大軍緩緩開拔,作為草原俘虜的他們才剛剛乾完活,
見到車隊緩緩動了起來,
他們才長出了一口氣,搓了搓手,滿懷期待地等著。
草原俘虜每日食兩飯,早晨拔寨時一次,晚上紮寨時一次。
不多時,一輛載滿大桶,彌漫著熱氣的大車緩緩行來,
草原俘虜們異常興奮,紛紛拿出了那跟隨他們許久的‘碗’,
形狀不一,有裂口與縫隙,上麵填滿了汙垢,甚至還有半碎的夜壺。
大軍的飯食極其簡單,用糙麵所做,黑乎乎的饅頭,
以及略顯簡單的燉菜,沒有肉,隻有一些油花。
但即便如此,也是他們這些年所吃最好之物,
至少這名為饅頭的東西,在未成為俘虜之前,有些草原人都沒有見過。
草原營寨外圍與內寨,是兩個完全隔絕的世界。
不多時,草原俘虜們一手拿著碗,
一手拿兩個饅頭跟隨馬廄的車緩緩而行,臉上寫滿了滿足。
蔣瓛就立在一側的高處,雙手負於身後,靜靜看著這一切,目光深邃,神情莫名。
在他看來是,這是比任何人都要忠心的暗探,隻可惜不能為他所用。
這時,他身後傳來了戰馬蹄子的響聲,
一名身著甲胄麵容普通的軍卒騎著一匹戰馬,牽著一匹戰馬緩緩走了過來,
“大人,該走了。”
蔣瓛微微歎息一聲,側過頭來:“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您每日都要站在高處看一看,也不知這戰馬有什麼好看的。”
聽到軍卒的話,蔣瓛輕輕一笑,眼裡有著一絲失望,沒有說話,
而是翻身上馬,二人快速離去。
...
很快,一日的時間過去,
太陽緩緩落山,大軍又要開始安營紮寨,草原俘虜們再次忙碌起來。
一個一個的帳篷被立了起來,
屬於蔣瓛的帳篷也是如此。
戰事已經結束,他早早離開軍中大帳,回到屬於自己的帳篷之中,
他沒有歇息,而是先將屋內的陳設擺放一番,
方方正正,看不出任何突兀。
又將那拚湊起來的床榻放在正對帳篷入口的地方,
這些事物並不能依仗於軍卒,
因為他不能被軍卒掌控每日睡覺之地,這是錦衣衛應有的警惕。
做完這一切,他坐在床榻上,
感受著帳篷入口吹進來的冷風,麵露舒適。
過了一會兒,他站起身來到桌案前,掀開早就擺放在其上的書籍,
說是書籍,其實是草原王帳的名冊,
這些日子他一直在尋求控製那些草原俘虜的方法,
為了不打草驚蛇,他隻能自己尋找在草原俘虜中聽到的一些名字,
那些人都是盤踞在北元王妃身側之人,
有屬於天寶奴的,也有屬於地保奴的,更多的還是王帳。
他從書籍中拿出了一張紙,上麵密密麻麻地寫著百餘個名字,
這是他推測出來,能對這些草原罪人加以掌控的人。
他們的名字時常出現在草原罪人嘴裡!
可如今這張紙,大半名字已被劃掉,
看著這張紙,蔣瓛的眼睛眯了起來...
作為錦衣衛,他最擅長的就是這等陰險手段,他敏銳地察覺到其中的不同尋常。
太詭異,這些人死得太多,一個個排查下來,都死了。
這顯然不對。
大戰中,中軍王帳死傷的大多是王庭禁軍以及各個草原權貴的護衛,都是草原青壯。
名單上這些人,因為北元王妃的緣故,大多是女子。
是一些草原權貴的妻子、女人、家人,
她們以王主妃為核心,形成了一個另類的圈子。
王帳的男人們控製王庭禁軍以及青壯軍卒,
而王帳的女人們則控製營寨外圍的罪人,保持北元王庭微弱的平衡。
蔣瓛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
但現在,這些女人,都死了。
他前前後後找了將近一個月,沒有找到哪怕一個活人。
前軍中軍後軍,就連草原俘虜中他都找了,
但一個都沒有。
蔣瓛不相信巧合。
深吸了一口氣,他收起心中思緒,繼續翻看手中名冊,不停對照,
名單上百餘個名字,如今隻剩下十個,
若是再找不到,那這些日子的努力也將功虧一簣。
也將印證他心中猜測——有人在背後搞鬼。
兩個時辰眨眼間過去,
蔣瓛的臉色已經陰沉到了極點,他拿起書頁,
上麵記錄有一百二十七個名字,已經被劃掉了一百二十三個,
她們因為身份尊貴的緣故,就算是屍體也被確認了身份,記錄在冊。
隻剩下最後四人不知所蹤,不知生死。
“騰格爾·托婭,格爾勒·瑪拉沁,巴雅爾·諾敏,呼倫·雅蓉....”
蔣瓛不停念叨著這些名字,目光陰森,愈發深邃,
在這大軍重重包裹之中,他忽然覺得脊背發涼,這幾人去了哪裡?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雖然存在麵目全非無法辨認的可能,
但蔣瓛是錦衣衛,既定的思考方式以及思維慣性,
讓他覺得,這裡麵有陰謀詭計。
或許被人藏起來了,圖謀甚大。
又或許隱藏在哪個草原權貴的隊伍中,賊心不死。
這個想法一經出現,便盤踞在他腦海中,久久不散。
哈剌章營寨一戰中,草原俘虜所展現出來的力量,超乎了所有人想象,
所以王主妃的死沒有引起任何波瀾,
甚至她的自刎讓不少軍候都鬆了口氣,
如此強大的力量不論是朝廷掌控還是個人掌控,都是一件忌諱之事,
所以她最好的結果是死,
死了就能維持現狀,不至於讓事態失衡,這是最小的代價。
但現在,王妃死了,
但能掌控草原俘虜的人可能還有存活,這讓蔣瓛很是不安。
他的眼睛眯了起來,其內充斥著寒冰..
“人...人在哪?”
蔣瓛猛地站起身,快步離開所在營寨,朝著中軍營寨的東南角走去,那裡是安置北元皇親國戚所在。
北元權貴地位尊貴,自然不能像安放草原俘虜一般隨意,
他們的營寨坐落有序,除了身側有三千精兵看守以外,
他們的行動甚至都沒有受到限製,吃喝玩樂都能得到保障。
蔣瓛穿過層層搜查,來到了位於中央的一座帳篷,
這裡是如今大軍中最尊貴草原人的居所,
北元的二殿下地保奴。
進入其中,撲麵而來的酒氣讓蔣瓛皺起眉頭。
屋內的景象映入眼簾,
地保奴一身華貴長袍,癱坐在床榻之前,剛剛安營紮寨,身旁就已經堆積了兩個酒壇...
地保奴朦朧中看到了來人,咧嘴一笑,含糊不清地發問:
“怎麼又是你,來做什麼?我什麼也不知道。”本站域名已經更換為()?。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