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來一去間,就由秋末到冬初了。
李鄂進汴京,趕的時機不太好,大軍自河北西路而來,渡河之後已近黃昏,再走到汴京城下,就是夜裡了。
守城禁軍見到李鄂旗號,自然而然的便開了城門。
四萬多人馬,夜裡逶迤進城,消息自然也是遮不住的。
不請旨意,便帶數萬軍馬入皇都汴京,大宋樞密使李鄂跋扈至此,也算是有宋以來第一跋扈的武夫了。
進城之後,將蕩北軍紮在南熏門內原龍衛軍營地,李鄂依舊沒閒著。
金使來的這段時日,先於金使說出海上之盟的文臣府第,也被皇城三衙禁軍看守了起來。
深夜,原本的小蔡府,如今的大宋樞密府正堂,被驚擾而起的慕容彥達、宗澤、李光、梁子美,堂下對坐,而李鄂這個大宋樞相卻高居於首位。
“二郎,大宋財稅,已然不足以支撐大軍消耗了。
你若再募兵幾十萬,大宋天下的糧食怕是不夠吃。
雖說今春種師中在太原府、析津府、大定府之間大種高粱,但種師中、李孝忠、折可求所部的兵甲需求,也是一筆巨大的耗費。
就更不要說二郎在幽雲之地的幾十萬大軍所費了……”
眾人坐定,身為大宋左相之尊的慕容彥達便先開了口。
隻是這話,也就糊弄一下妙玉觀的慕容皇太後跟新皇趙構好使,糊弄李鄂就差了。
“兄長,不算汴京底蘊,灑家在江寧府所獲,就足以支應大軍兵甲以及三年的花費了吧?
那可是幾千萬貫財帛呐!
再者,蕩北軍跟灑家新募之兵,多軍田法所募,軍餉耗費並無多少。
甲兵之類,鑄鍋盈餘足以支應。
莫說三年,如今汴京底蘊,足以支應灑家戰上五年、十年,二三十年也不在話下。
糧草雖說有缺,但如兄長所言,河東、河北、山東都可供應一些不在稅賦之中的軍糧。
種師中那邊大同府外三京之地的收益,不僅可以養活種師中、折可求、李孝忠三部,養活幽雲軍馬即便不夠,也差不了太多。
汴京如今不過十數萬兵,曹曚在江南地募地近百萬頃,莫說軍糧消耗頗大,即便汴京的七十二家正店再開,三兩年之內,大宋也不虞缺糧之厄。
可是江南有了災荒?”
大宋情勢李鄂門清,慕容彥達就有些說不下去了。
他所提稅賦難以支撐開銷,算是李鄂大軍的開銷,也不算是。
隻因大宋各地都需財稅來運轉,僅是一項公使錢,每年便有千萬貫之數。
說白了,就是如今的大宋,行政花銷跟軍事花銷頂牛了。
“二郎,你不在京,不知我們這幾個執政的難處呐……”
看著慕容彥達眼裡的退縮之意,李鄂跟運相梁子美對了一下眼神兒,便將目光轉到了宗澤跟李光身上。
“唉……
泰定,你就不要說話了,老夫來說吧!”
見身旁李光,想要梗著脖子懟一懟樞相李鄂,宗澤抬手便止住了李光已經到了嘴邊的話語。
“戰事上,李樞密做的殊無錯漏。
隻是喊話金使,納五千萬兩花銀為軍資,再補三萬萬兩千萬兩的歲幣,卻是僭越了。
還有,聽聞李樞密強令金國朝廷,發五萬花季少女勞軍,可有此事?”
宗澤所說,在他看來也是大宋之武功,但李鄂這邊做事終是莽撞了一些。
如今隨新皇進京的南臣,跟原本汴京的一些清流,正在以此攻訐李鄂這個大宋的樞密使。
事情不僅鬨到了妙玉觀,回京之後,一直不怎麼安分的新皇趙構,好似也起了振奮之心。
“哦……
這事兒啊!
屬實!
宗相,這就是汴京臣公再提海上之盟的緣由?
忘了告知諸位相公、執政,灑家回京的第一刻,便已差三衙禁軍,守住了這些人的府邸。
明日諸位相公在政事堂議一議這些人的罪過,索拿斬殺了吧!
這些人家的妻女,這幾日便充作妓戶,正好入了汴京的瓦舍妓樓,讓遠征而回的蕩北軍樂嗬樂嗬。
再有,灑家所說五千萬兩花銀的軍費,三萬萬兩千萬兩的歲幣補償,也是金國求和的先決條件。
不納這三萬萬七千萬兩花銀,灑家的北地軍馬,隨時隨地會攻打金國的腹心之地。
至於和談,你們談你們的,灑家自然照自家想的去打……”
李鄂回京,言語悖亂跋扈至此,堂下四相,三人能忍,但李光卻忍不了。
“李二頭陀,你想做大宋的獨夫麼?”
“李泰定!
灑家看你是計相做的久了,不知大宋民間疾苦為何物了。
滾去淮揚、東南看一看,金賊肆虐之後的民間疾苦。
你特麼也是南下迎新皇的一員,怎麼?
隻見了趙宋新官家,不見東南疾苦事嗎?
王八蛋!
灑家不要金國的花銀,難道向東南流民伸手要錢嗎?
梁子美,東南的事兒怎麼做的,怎生多了如許流民?
辦事不利者一概殺掉,什麼玩意兒……”
見李鄂暴起且動了殺機,宗澤隻能拉了一把李光,說道:
“李樞密,澄清宇內,總要些時間的。
些許差池不為己甚,如今大宋各地州府,俱缺實才乾臣。
議和事,自然按照李樞密說的來。
不向大宋百姓要錢,要向金賊要錢,這話說的提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