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念這樣想著。
下一秒,她便有些驚恐的瞪大了眼睛。
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夜冥軒的眼睛變成了赤紅色。
詭異的雙眸,一眨不眨的盯著她。
他盯的跟專注,似乎他的世界裡,隻有她。
歐陽念卻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念念,我不準你喜歡他。”
她聽到他喃喃自語,“你若是喜歡他,那我便殺了他。”
“上一次,你逃了我的婚,這一次,我不會放任你逃脫。”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的放到了她的臉上。
歐陽念總感覺,下一秒,他便會毫不猶豫的將她掐死一般。
“知道死亡是什麼感受嗎?”
夜冥軒臉上,詭異的勾起一抹笑,他的手指遊移到了他的脖頸處,漸漸收緊。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就在夜冥軒掐住歐陽念脖子的時候,她能清晰的感覺到那種生命漸漸流逝的恐慌感。
夜冥軒掐著歐陽念脖子的手漸漸收緊。
歐陽念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力漸漸變弱,魂體也開始變得透明起來。
“念念,這就是死亡的感受,你感覺到了嗎?”
“當初聽到你逃婚的消息,我也曾這樣窒息的痛苦過。”
“不,應該要,比這還要痛苦。”
“生不如死!”
意識漸漸的模糊,可是歐陽念卻能聽清楚夜冥軒的每一句話。
他說,生不如死!
原來,當初她的一念之差,他竟然,如此痛苦。
對不起。
歐陽念心中道了一聲。
她想,這一次,她可能是真的要消失了吧。
可惜了。
她身上還背負著通敵叛國的千古罵名,背負著將軍府的一世清譽。
她沒有叛國,沒有盜取帥印。她還沒有查清楚,是誰害了她。
歐陽念最後又看了一眼夜冥軒。
對不起。
她可能永遠沒法告訴他,她已經不喜歡鐘離了。
歐陽念陷入了無儘的黑暗之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迎來了第一縷曙光。
她成了一個嬰兒。
歐陽念想,她應該是投胎重新做人了吧。
心中頓時悵然若失。
時間一晃便是十八年。
歐陽念站在鏡子前,打量著自己與前世一般無二的臉。
十八年,她在這裡生活了整整十八年。
這裡沒有皇帝,沒有攝政王,也沒有將軍府。
她的父親和母親,也不再是赫赫有名的將軍和將軍夫人,而是成了家族裡的掌權人。
她的兩位哥哥,也不再是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小將軍。
她的大哥隨了爺爺考了軍校,年紀輕輕成了華國最年輕的上校。
她的二哥繼承了家裡的公司,成了帝都年輕有為的鑽石王老五。
前世裡的一切,都像是她做的一個無比離奇又荒誕的夢。
在這裡,她承載著前世的記憶,一路讀完小學、中學、高中,順利的進入了帝都最出名的大學。…
她以為,她可以一直這樣平平淡淡的活下去。
直到——
在大學的時候,她看到了一本書。
一本讓她覺得荒謬,覺得不可思議,覺得不可置信的書。
那本書,是一本名為《紅昭怨》的小說。
小說的主人公名為沈紅昭,是臨國被冊封的郡主。
沈紅昭的父親沈慕北,是臨國皇帝沈慕南的弟弟,臨國的南平王。
而她的母親,則是流國曾經最為受寵的臨月公主。
臨月公主並不是南平王三媒六聘娶回來的南平王妃。因為早先時候,流臨兩國並不交好。
臨月公主是跟著南平王私奔到臨國的,因而生下了沈紅昭。
當年臨月公主生下了沈紅昭之後,流臨兩國因為一個臨月公主發生了一場大戰。
那場大戰,流國出戰的人,便是當時小有名氣的歐陽將軍歐陽城。而臨國出戰的人,則是臨國赫赫有名的南平王。
那次大戰,兩敗俱傷。
歐陽將軍在這場戰爭中一戰成名,一躍成了流國赫赫有名的大將軍。
歐陽家帶出來的兵,也被流國的皇帝親封為虎狼軍。
而臨國的南平王,紅昭的父親,卻在這場戰爭中不幸殞命。
臨月公主受不了刺激,整日以淚洗麵,小小的沈紅昭便以一己之力,扛起了平南王府。
那時候,她也立下誓言,發誓一定要替父報仇。
她要讓歐陽將軍府的所有人都生不如死。
紅昭的複仇計劃,首當其衝的便是歐陽將軍的愛女歐陽念。
彼時,歐陽念正值豆蔻年華,正是情竇初開的時候。
紅昭找上了鐘離。
她許諾鐘離錦繡前程,要求鐘離勾引歐陽將軍的愛女歐陽念。
鐘離欣然應允,自導自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大戲,成功讓歐陽念芳心暗許。
歐陽念的整顆心都撲到了鐘離身上。
鐘離也應允歐陽念,待他功成名就,便來娶她為妻。
可是歐陽念並未等到鐘離求娶她,便先等來了一紙婚書。
擇歐陽將軍之女歐陽念,為攝政王的王妃。
一道聖旨,如同晴天霹靂,當頭砸下。
攝政王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向皇上請旨,求娶將軍府之女,承諾此生此世,隻求娶歐陽念一人。
一生一世一雙人。
多少人,就連羨慕也羨慕不來。
何況那人還是權力滔天的攝政王爺。
此事一出,滿朝皆驚。
當日裡,攝政王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承諾求娶歐陽念的消息便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傳遍了大街小巷。
歐陽念當時就傻眼了。
那時候,鐘離憤怒的跑來指責她,質問她與攝政王的關係。
歐陽念百口莫辯,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鐘離氣憤的拂袖而去,一瞬間心如刀割,淚如雨下。
那是她喜歡的人,曾經如同神袛一般從天而落救了他的人。…
那一次,歐陽念恨上了向皇上請旨的攝政王。
那是歐陽念第一次,如此失態。
她懷著滿腔的恨意,帶著一身孤勇,隻身去了攝政王府。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攝政王。
睥睨萬物,寒光攝人。
陰暗深沉的臉龐,透著棱角分明的冷俊;烏黑深邃的眼眸,泛著攝人的光芒,分外嚇人。
果真是同傳聞中的那般,高高在上,貴不可攀。
可歎當時的歐陽念,懷揣滿腔的怒火,並未注意到這個男人的危險性。
“夜冥軒,你要是個男人,就不要用聖旨逼迫我嫁給你。我告訴你,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你要是識相一點,就趕緊把這婚給退了。”
“我可是將軍府的小姐,你可不要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賴上本小姐了。”
“我告訴你,你就是隻又醜又笨的豬,我就算嫁給一個乞丐,也不會嫁給你的。”
歐陽念怒氣衝衝的衝著夜冥軒大吼。
那時候,她耍了點小聰明,以為夜冥軒會因為她這故意裝出來的粗鄙不堪的潑婦樣而嫌棄她,繼而會進宮請旨,退了這婚。
可惜夜冥軒的點,似乎並不在此。
“喜歡的人?”
夜冥軒的猶如深譚一般陰冷森寒的眼眸危險的眯起,他的麵上,已經是陰沉一片。
“喜歡的人,是誰?”
他的眼睛緊緊的盯著她,黑漆漆的雙眸執拗的盯著她。
周身的溫度,如同霜雪覆蓋,寒風凜冽,凍徹心扉,冰寒刺骨。
歐陽念被她這樣的反應嚇了一大跳,滿腔的怒意瞬間被嚇退了一大半,身子也不由自主的縮了縮。
“我…我喜歡誰,我憑什麼要告訴你啊。”
歐陽念心裡很害怕,但還是梗著脖子虛張聲勢:
“夜冥軒,我可告訴你啊,你要是不退婚,姑奶奶我定然要讓你好看。”
歐陽念說完,也不待夜冥軒有所反應,便已經落荒而逃。
這個男人,實在是太可怕了。
可是歐陽念不知道,她跑了以後,男人盯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久久都沒有回神。
他的眼睛,因為歐陽念的到來,而染上了一絲不自覺查的寵溺笑意。
歐陽念,不管你喜歡誰,這一輩子,你隻能是我的。
歐陽念和攝政王的婚期漸漸臨近。
歐陽念心急如焚。
那日,鐘離又來找她可。
歐陽念見到鐘離,滿臉欣喜。可是轉瞬間,她的臉上又浮上一抹憂鬱之色。
她很快就要嫁人了。
嫁的還是流國權勢滔天,深不可測的攝政王。
“歐陽念,告訴我,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鐘離問她。
“我當然是真的喜歡你了,鐘離。”
歐陽念想也未想,便道,可是很快,她的語氣又變的落寞起來:“可惜我就要嫁給攝政王了。”
“鐘離,我們日後,還是不要見麵了吧。”…
歐陽念想了想,說道。
她是歐陽府的大小姐,她不能做有辱門風的事情。
歐陽家世世代代都是護國的良將,她不能墜了將軍府的名聲。
鐘離聽到她這麼說,似乎有些激動:“歐陽念,你不能這樣。你明知道我喜歡你,為什麼還要這樣對我?”
那時候,她傻乎乎的以為,鐘離這麼激動,全是因為在乎她。
可是她不知道,鐘離早就和紅昭串通一氣。
鐘離帶著歐陽念私奔,紅昭使人在半路劫走歐陽念。
為了時時刻刻掌握歐陽念的一舉一動,他們還買通了歐陽念身邊的丫鬟小桃。
歐陽念最終還是被他說動了,答應了跟著他一起逃婚。
就像鐘離說的,攝政王就是個吃人的惡魔,嫁給了他,就等於將自己葬身火海之地。
即便沒有鐘離,她也是要逃婚的。
可是歐陽念又擔心爹爹和哥哥,所以她逃到半路又折了回來,她要確保爹爹和哥哥安全無憂,她才能放心的離開。
歐陽念沒有聽到父親和哥哥被遷怒的消息,卻聽到了夜冥軒的消息。
因為歐陽念逃婚,夜冥軒成了彆人的笑柄。
雖然京城上下,沒有一個人敢明目張膽的議論攝政王,但是也不乏歐陽念能聽到彆人偷偷議論。
“歐陽念,我打聽到了消息,流國和臨國即將大戰,你們歐陽家奉命出征,皇上需要歐陽家,不會因為你逃婚就怪罪歐陽府的。”
鐘離的話,打消了她最後一絲疑慮,她跟著鐘離逃了。
次日,流臨兩國再次大戰,歐陽將軍奉命出征。
歐陽念逃出去不久,他們遇到了一群凶神惡煞的人。
鐘離為了自己活命,丟下她和小桃自己逃走了。
“小姐,他們人那麼多,你藏在這裡,小桃去引開他們。”
一向膽小如鼠的小桃,這時候卻冷靜的如同變了一個人,她讓歐陽念和她換了衣服,引著那群人朝著另外一個方向而去。
歐陽念當時還在感動,以為小桃當時的沉著冷靜,是因為護主心切。
可是直到現在她才明白,小桃的舉動,隻是為了引開那些將軍府和攝政王府派來找尋她的人。
她最終還是落入了賊人之手,她的丫鬟小桃也被抓了回了。
而就在歐陽念離開的那天,紅昭讓人火燒了歐陽念的閨房,趁機又將假的歐陽念送進了將軍府。
歐陽念火燒閨房,盜取帥印,通敵叛國的事情,便是這位假歐陽念的手筆。
直到現在,歐陽念才明白,原來她前世裡所遭受的一切,竟然全是紅昭複仇的陰謀。
紅昭。
紅昭!
歐陽念手指發白,死死地攥住了那本名為《紅昭怨》的小說,一股恨意在心中蔓延。
那時候,人人都說臨國有個天才郡主沈紅昭,文武全才,智勇皆備,謀略過人不輸男兒。…
好一個不輸男兒的沈紅昭!
歐陽念忍著仇恨的怒意,耐著性子看了下去。
她需要知道將軍府最後的結局。
歐陽念看得飛快,終於在書中兩個不重要的配角的談話中,找到了關於將軍府的線索。
【先生磊落一生,沒想到,如今居然落魄至此……】
【蘇兄何出此言?】
【唉…不瞞風兄,你可知,剛才那位賣柴的樵夫,是何許人也?】
【何許人也?】
【他本是我流國的一員虎將,常年征戰威震四方。隻是半年之前被迫辭了官職,再無人知曉他的去處。】
樵夫……
他的爹爹,本該馳騁疆場,征戰四方,受萬民敬仰。
他卻成了樵夫……
那雙本該拿槍拿刀的雙手……
【想來這位虎將,定然有他過人之處,不然也不會讓蘇兄記掛至此。】
【風兄有所不知,當年蘇某落魄之時,幸得先生提點,才有了今日的蘇某,先生於我有知遇之恩,在蘇某心裡,先生便是蘇某的恩師。】
【原來如此,難怪蘇兄喚他先生,隻是不知,他因何就被迫辭官了呢?】
【唉…說起來,也是先生家門不幸,出了個通敵叛國的女兒,若非如此,先生也不至於淪落至此。】
通敵叛國……
歐陽念死死地盯著這幾個字,忽然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意來。
嗬嗬。
沈紅昭,果然好計謀。
她的母親當年跟著他父親私奔到臨國,期間也被人指著罵是流國的奸細。
她便將這些屈辱,統統都安在了她的身上。
何其惡毒,何其惡心!
歐陽念繼續往下看,兩個配角的對話還沒有完。
【適才蘇兄若說之人,可是曾掌管流國虎狼軍的歐陽將軍歐陽城?】
【正是歐陽將軍,想不到,風兄竟也知道先生。】
【歐陽將軍半生戎馬,威名赫赫,風某又怎會不知。
對了,蘇兄方才說起的那位通敵叛國女,可是傳聞中那位為了與人私奔曾火燒閨房、後又勾結敵國奸細利用自己將軍之女身份盜取帥印,導致流國嵩離之戰慘敗的歐陽念?】
【風兄竟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