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此等愚昧無知,自私自利,無才無德,胸無點墨,臭名昭著之人,不提也罷……】
歐陽念手指輕顫。
那小說中的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根根針紮在自己身上一般。
足以讓她千瘡百孔,潰不成軍。
愚昧無知……
自私自利……
無才無德……
胸無點墨……
臭名昭著……
原來,在世人眼中,她已經成了這樣一個不堪的人。
【隻是苦了歐陽將軍,一顆赤膽忠心,本該馳騁疆場。就因為有這樣一個失德的女兒,便要背上那千古罵名,偏居一方,受儘煎熬。】
偏居一方,受儘煎熬!
爹爹………
爹爹他……
歐陽念臉色刷的一白,眼淚撲簌簌的掉了下來。
一股苦澀的悔意順間彌漫了整個心房。
何為誅心?
也許這便是所謂的誅心之通吧!
歐陽念疼得捂住了胸口。
爹爹,對不起。
是我太笨,中了賊人的陰謀詭計,還連累了你們。
我不該逃婚。
不該……
真的不該……
歐陽念忍著疼痛,繼續看下去。
她想,這些痛苦,都是她該得的。
是她活該!
【蘇兄說起歐陽將軍,倒讓我想起了那個少年成名,傳說中武藝高強,謀略過人,足智多謀,鐵骨錚錚的少年將軍歐陽戰雲。據說,他是昔日的將軍府的大公子?】
【不錯,歐陽戰雲正是先生的長子。】
【原來如此,果然是虎父無犬子!】
【隻可惜半年之前的流臨一戰,紅昭使計策反了殷宿,小將軍峽穀受伏,從此再無行蹤,至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哥哥……
哥哥他……
居然也遭遇了不測……
是她!
都是她!
歐陽念瞪大了眼睛,用手捂住了嘴巴,眼淚湧出一大片。
她胡亂的擦了擦,又繼續看下去。
【下落不明?那……將軍府的二公子呢?】
【二公子武功儘失,形同廢人。一年之前銷聲匿跡,從此杳無音信。】
武功儘失……
形同廢人……
二哥他……
竟然……
【二公子如此驕傲的一個人,失去了一身武藝,對他來說,恐怕也是滅頂的打擊。】
歐陽念再也忍受不住,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嚎啕大哭。
是她不好。
都是她不好。
她對不起爹爹,對不起哥哥,她對不起所有人。
若不是她逃婚,紅昭就不會有機可乘。
是她不好。
她為什麼還活著?
為什麼?
歐陽念心中一遍又一遍的想著,如同陷入了魔障一般。
這時候,歐陽念的門被敲響了。
“小姐,家裡來了客人,老爺和夫人讓你下去呢。”
歐陽念終於從瘋魔中回過神來。
她吸了吸鼻子,胡亂的擦了擦眼淚,忍著沙啞的聲音道,“知道了,我馬上下來。”
歐陽念又瞥了一眼那本書,將它放置在自己的床頭,胡亂的洗了把臉上了點淡妝,堪堪將自己紅腫的眼睛給遮掩過去。
又換了一身衣服,才從二樓的臥室下到一樓的客廳。
客廳裡有自己的父母,還有兩個不認識的中年男女,正與自己的父母相談甚歡。
在他們身邊,還坐著一個略顯殷貴的公子哥,坐在那裡低著頭擺弄手裡的手機,好似很忙的樣子。
“念念你下來啦。”
歐陽念的母親見她下來,順手便拉了她,“來,念念,過來見見你夜伯父和夜伯母。”…
歐陽念抬起頭,勉強露出一抹笑意:
“夜伯父”
“夜伯母”
夜伯母笑得溫和,眉眼彎彎的打量歐陽念,眼睛發著亮光,像是在打量兒媳婦一般。
“念念這些年,真是出落得越發水靈了。”
夜伯母笑眯眯的說著,順便一隻手掐了掐坐在一邊看手機的一家兒子。
夜冥軒勉強抬起了頭,一眼便對上了歐陽念略微有些紅腫的雙眼。
四目相對。
他愣了愣。
歐陽念則是瞬間瞪大眼睛,有些失態的不可思議的脫口而出:
“夜冥軒?”
夜冥軒又是一愣。
他好看的眉毛微微挑了挑,語氣輕浮道,“念念妹妹認識我?”
他不記得歐陽念有見過長大後的他。雖然小時候兩人見過麵,但那時候他五歲她才一歲。
歐陽念的頭腦漸漸清明。
不,那人不是夜冥軒。
至少,不是她所以為的那個夜冥軒。
歐陽念難得的露出了一抹窘態。
看著夜父夜母和一家父母投過來的好奇的視線,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知道,他們這些人,有事沒事就喜歡八卦。
歐陽念乾巴巴的笑了一聲,對著夜冥軒道,“見過,冥軒哥哥小時候抱過我,我記得。”
後麵,歐陽念又不放心的補了一句,“冥軒哥哥和小時候長的真相。”
欲蓋彌彰的十分明顯。
夜冥軒好看的眉毛又是微微一挑,看著歐陽念似笑非笑,“念念妹妹記憶力真好。”
歐陽念不置可否,坦然接受。
兩人旁若無人的明裡暗裡的交鋒,在兩家的家長看來,卻似打情罵俏。
夜伯母捂嘴偷笑。
夜家父母同歐陽家的父母互相對視一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夜家和歐陽家是世交,夜冥軒和歐陽念在很小的時候就訂了娃娃親。
兩人若是互生好感,相處愉快,兩家的父母自然是樂見其成。
歐陽念卻是頭疼不已。
她現在已經確定,他眼前的這個夜冥軒,肯定不是她以為的那個夜冥軒了。
她認識的夜冥軒,不會露出如此輕浮的笑意,更不會露出像他那樣的表情。
歐陽念嫌棄的皺了皺眉頭,真是白長了這麼好看的一張臉了。
送走了夜冥軒一家之後,歐陽念繼續翻開了她未看完的那本小說。
【歐陽城掌管虎狼軍,玄羽帝本就心有忌憚,但是並未立即答應紅昭。
攝政王請旨求娶將軍府之女歐陽念,玄羽帝忌憚攝政王,不得不應。
然而,這樁婚事,卻也讓玄羽帝愈發的忌憚將軍府。
最終,玄羽帝答應了紅昭的請求,除掉將軍府。】
看到這裡,歐陽念心頭一震。
原來……
不光有紅昭……
難怪,諾大的將軍府,為何會落得如此下場……
竟然是他與紅昭一起,合謀策劃!…
真是想不到,歐陽家世世代代忠國忠君,到頭來竟然會落得這樣一個下場。
果真是伴君如伴虎。
也許換作前世,歐陽念還不會明白。可是現在的歐陽念,卻是知道這其中的道理。
功高蓋主。
這是曆代皇帝都忌諱的事情。
歐陽家世世代代為軍,有從龍之功,後來又屢立戰功。
想不到……
兔死狗烹,鳥儘弓藏。
可憐爹爹直到丟了官職,還一直以為是因為自己沒有謹慎行事,導致流臨戰敗。
可他怎知,這場大戰,本就是紅昭同玄羽帝合謀演的一場戲。
隻是為了除去他的父親和哥哥,便這般大費周折。
可憐那些跟著父親出征,最後枉死在戰場的虎狼軍。
他們何其無辜!
玄羽帝!
好一個玄羽帝!
好一個仁德的好皇帝!
親生女兒通敵叛國,導致流國戰敗,皇帝念及歐陽將軍一心為國忠心耿耿,不但免了歐陽闔府一家的罪名,還赦免了通敵叛國的歐陽念,隻是撤了歐陽將軍的職位。
若是歐陽念真的做下這等通敵叛國的滔天大罪,皇帝這樣的處罰,算是仁慈。
可是如今歐陽念得知了這些事情背後的真相,卻隻覺得憤怒。
父親和哥哥,皆因為他們,落得了悲慘下場,卻還反過來對他們感恩戴德。
歐陽念隻消想上一想,便有一種想要殺了玄羽帝的衝動。
那種衝動,久久未散。
歐陽念撥通了自家二哥的電話。
“哥,你能不能幫我查一個人?”
“一個網絡作家,筆名夜夜夜,寫了一本叫紅昭怨的小說。”
那邊的歐陽戰青說了什麼,歐陽念乖巧的應下,掛斷了電話。
夜冥軒跟著夜父夜母回了一趟家。
“冥軒啊,你覺得你歐陽伯父家那丫頭怎麼樣?”
回去的路上,夜母笑眯眯的問自家兒子。
夜冥軒無事了自家母親那一臉八卦的笑意,隻冷淡的回了一句,“尚可。”
心中卻是莫名一動。
那小丫頭,很合他胃口。
夜冥軒唇角無意識的微微勾起一抹愉悅的笑意。
夜母一看有戲,忙語重心長道:
“冥軒啊,不是媽媽說你,你看看你成天呆在部隊裡,跟一群大老爺們混在一起,上哪裡去找像念念那樣好的姑娘去是不是……”
夜冥軒被夜母念叨的有些頭疼:“媽,你到底想要表達個什麼意思?”
“媽媽沒有彆的意思,隻是看你歐陽伯父家那丫頭不錯。冥軒,你和你歐陽伯父家那丫頭自小便有婚約,你要是喜歡那丫頭,媽媽和你爸爸便去歐陽家,將你倆的婚事給定了?”夜母試探性的問道。
夜冥軒心意一動,想了想還是果斷的搖了搖頭。
夜母頓時心下一沉。
難道自己會意錯了?
這臭小子,不喜歡歐陽家那丫頭?…
夜冥軒卻是接著道,“我自己的媳婦兒,我自己會追,用不著你們操心。”
夜母心下一鬆,臉上頓時一喜。
自家兒媳婦兒有著落了。
那日之後,夜冥軒開始頻繁的出現在歐陽念的視線之內。
如同一個忠實的騎士一般,默默的跟在歐陽念身邊,替她保駕護航,為她披荊斬棘。
不過短短一個月的時間。
全帝都的人都知道了夜家這位冥爺的逆鱗。
龍有逆鱗,觸者必死。鳳有虛頸,犯者必亡。
眾人都以為,歐陽念畢業以後,便會嫁給夜冥軒為妻。
可是讓人大跌眼鏡的是,這位歐陽家的小姐,畢業之後卻並沒有回家當自己無憂無慮的大小姐和豪門太太。
歐陽念不顧家人反對,義無反顧的進了部隊,和她的大哥一樣,成了一名軍人。
前世,她義無反顧的逃婚,給了彆人可乘之機,讓整個將軍府因為她而蒙受不白之冤。
她心裡,始終懷有芥蒂。
這一世,她選擇了參軍,成了一名軍人,成了和前世裡的父親和哥哥一樣的人。
穿上軍裝的那一刻,歐陽念在心裡哭了。
如今,她終於可以像爹爹那樣,光明正大的保家衛國,保衛這片土地。
爹爹,對不起。
爹爹,從今天起,我會努力讓自己強大起來,再也不給敵人可乘之機。
進了部隊之後,歐陽念開始了沒日沒夜的訓練。
所以人都覺得,歐陽念參軍,不過是為了好玩。
一個豪門千金,放著舒適豪華的彆墅不住,放著金山銀山不花,放著山珍海味不吃,卻偏偏來這裡風餐露宿,接受最殘酷的訓練。腦子被門夾了?
可是,所有人都錯了。
訓練場上,她是最拚命的一個。
執行任務的時候,她是最為冷靜的一個。
遇到危險的時候,她是衝在最前麵的那一個。
所有人都看不懂她。
明明是一個名門千金,卻偏偏選擇了進部隊。
明明可以不那麼努力,卻偏偏拚命到讓人感動。
訓練場上,夜冥軒陰沉著臉,看著那抹倔強的身影,咬著牙忍著痛,接受最為殘酷的訓練。
他的心也跟著一抽一抽的疼。
那是他的丫頭。
倔強的丫頭。
他束縛不了她,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接受訓練。
明明當初他接受這麼殘酷的訓練的時候,都沒有這麼痛苦。
偏偏看見他咬牙堅持訓練,他卻是心疼的要命。
這丫頭一定是來克她的吧。
時間一晃便是三年。
歐陽念從普通的小兵一步步升成了少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