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1月15日(1)(2 / 2)

新加坡的日子 孫相華 8060 字 2024-08-08

在加藤的意識裡,很小的時候他感到自己就像在社會壓榨下生存的微生物,即便是微生物也是需要陽光需要溫暖的,沒有脫離跟世界相融的共同體。

如果說他還感到世上還有一點溫暖或者還有一點幸福可言的話,那就是每天形影不離緊緊地牽著外婆的手,外婆的手枯瘦的就像被風吹乾的樹枝,外婆的手就像宇航員走出太空艙的抓手,好像一旦鬆開了這隻手就永遠的跟世界脫離了一樣,外婆就是他的全部世界。外婆一隻手牽著他,另一隻手拎著一個好像什麼破爛東西都可扔進來,唯獨沒有一件值得稱是珍貴的櫻條籃子。街道也變得空空的,很少看到人的影子,偶爾看到人的麵孔就像剛剛死去了親人扔掉哭喪棒一臉的悲喪,外婆緊緊地抓著籃子,生怕不知什麼時候從坍塌的廢墟裡或者落滿塵土的枯草柴隙裡躥出無父無母像野狗一樣的野孩子把籃子給搶了去。有時候加藤覺得自己就像是外婆從廢墟裡撿到籃子裡一樣。就像波及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地震造成的空前悲慘的場麵,如果說這是天災造成的地震還情有可原,可是人為造成的自我毀滅就不是那麼回事了。是一少部分的主張和罪惡給大多數人帶來了厄運。

覆巢之下豈有完卵。廣島的加藤家族曾經是多麼顯赫的家族,誰也不會想到曾經無限榮光的嫁到加藤家族裡的貴族小姐在人生的驟變中竟跟街頭的乞丐一樣遭受著悲催的命運。加藤李西山每每想起外婆的時候,總會在心裡敲問著外婆活著的時候不停地在嘴裡叨念的那句話“這世界到底是怎麼啦!?”這句既是悲歎又是疑問的話,沒有人給他一個準確的答案。這是加藤外婆跟女兒學會的唯一的一句中國話,因此大多數的時候都是用中國話說出的。

誰都沒有說誰天生就是誰的妻子,誰天生就是誰的丈夫,即使在中國戲說古代那種指腹為婚的說法,同樣存在著不可能和不確定性,因為沒有一種道理可以證明以後生下來的孩子就是不同性彆的男女。既然婚姻本來就存在極大的偶然性,那麼由婚姻衍生的家庭,和衍生的任何一個孩子同樣是偶然之後發生的生命體。既然每一個生命的降生都存在著極大的偶然性,為什麼有的人長大以後卻一點點變成了殘害同類的魔鬼?有的人卻又變成了拯救人類的天使?難帶僅僅是因為他們出生和生存的環境不同嗎?

一個人出生的這一天很重要,重要的是生命是從這一天開始的。一個人出生的這一天同樣是不重要,重要的是從出生這一天起到走完人生路程的過程中都乾了些什麼?一個人的出生無所謂與善惡,好壞,高貴和低賤之分,隻能是在偶然的生物的進化過程中給予了一次生命,在一點點的認知中又賦予了感情,感情開始支配了行動。生存的過程中最寶貴的莫過於自己的生命,哪個人生來不貪生怕死,當他們敢於為自己的信仰付出生命的時候,那他們一定注定了一種信念,那就是他們的信仰遠比他們的生命要寶貴得多。

從一個人出生的這天起靈魂就附著在人的身體裡,而後一點點有了情感,情感開始支配人的行動。靈魂到底什麼?難道沒有人說得清嗎?行之無蹤,去之無影的靈魂難道跟宇宙的空氣一樣,離開靈魂肉體又是什麼?離開肉體的靈魂又在哪裡?

像一個人天生下來不能做好事一樣,也不能做壞事。做壞事的目的性一定比做好事的目的性更明顯更突出,做好事往往沒有任何目的性,否則就稱不上是好事。壞事往往伴隨著謀害彆人的健康和生命,謀害彆人的財產和家庭,謀害彆人國家的團結和完整,使之達到自己謀害的目的,隨著謀害的野心和目的加大產生的危害和破壞就越大,什麼道德、法製、人性這些全全不會對這種人產生一點的約束和阻攔,或者說他的靈魂早已跳出了人性的範圍。

GD加藤的家族以前的時候是何等興旺的家族,因為戰爭的原因徹底的覆滅了,那種殘象的可憐如果沒有加藤美子的來接續生命的火種似乎將要徹底從這個世界消亡了一樣。

我們說過加藤不是家裡唯一的男孩,但他是家裡最小的孩子。心裡蓄滿仇恨不得不離開了自己祖國的李明義原本對這個侵略彆人國家,殺戮自己同胞的倭寇之邦有著無以言說的敵意。在戰爭的摧殘下,他眼裡看到的是比在自己國家DL還要悲慘的場麵,在他的心裡好像自己並不是因為在DL的利民堂殺死了日本兵,沒辦法才從自己的國家逃難來到了加藤美子的家鄉GD,而是以國際救援隊員的身份來到了GD。人除了生活的地域不同,語言、文字、生活習慣和膚色的差彆,除此之外無論是根據自己的信仰認為是上帝造的人,還是在科學論證的結果裡認為,人是在漫長的曆史中演變過來的,相同之處是並沒有在基本構造上進行根本性的改變。身體裡有著相同的神經係統和脈絡組織,中國的中醫學不僅僅在中國人的健康曆史裡一脈縱向貫穿,並橫向向世界各地開始融通。

下麵我們將會說到在日本GD的上空MG的飛機裡跳出一個史無前例的最無賴的“小男孩”——世上最殘暴的殺傷武器原子彈,原子彈毀滅性的殺傷威力遠遠不在於爆炸以後的那段時間,更可怕的是因輻射的波及潛伏期幾年十幾年甚至更長時間給人們身體帶來的無休止的傷害和精神上的打擊,其傷害程度比死亡更加的痛苦和可怕。儘管李明義沒有在GD掛出“利民堂”的牌匾,憑著他祖傳中國中醫的醫道開始對受傷害的人進行身體和心理上的救治,“李名醫”的稱號也由此而傳開。李明義跟加藤美子幾乎把照料孩子的任務全部推到了外婆的身上,戰爭最需要的是男人,因此加藤家族的男人幾乎都死於戰爭。外婆除了毫無怨言的承擔照料孩子的任務,甚至從心裡感激加藤美子和李明義,是他們使加藤家族的煙火在即將熄滅的時候又再一次延續下去。加藤李西山小時候受到外婆形影不離的疼愛尤為有加。還有就是加藤的精靈和淘氣比他的哥哥們尤加的突出。

“我可愛的淘氣的鬼精靈,你怎麼來了?”

“淘氣的鬼精靈”是外婆對加藤的愛稱。

“我到處都找不見你的影子,就找到這裡來了。”在加藤的記憶裡每年總有一天看不到外婆的影子。母親告訴他外婆每年的這一天總要全天把自己關在平時鎖得嚴嚴的屋子裡。

“我不是說過在你沒有長大的時候不要走進這間屋子嗎?”

“可是我現在已經長大了。”

“你是說你已經長大了嗎?”

“沒錯,我的確已經長大了,可以把為什麼不能走進間屋子的秘密告訴我了嗎?”

“誰跟你說過這裡麵有秘密?應該說這裡麵有的是罪孽,一個男人最高尚的死法莫過於死在衛國的戰場上,如果是因為侵略而死在彆國領土裡顯然是一種罪孽。就像一隻老虎跳進彆人的家的院子裡瘋狂的肆虐,人們給與這隻老虎的說法隻有兩個字,‘該死’或者是‘找死’,這隻老虎的下場可想而知,隻有以死以謝其罪。看到牆上掛像的那個人了嗎?他就是你的外公——加藤霸川。他就是那隻跳進彆人家院子的那隻老虎。

XX年的一月十五日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加藤的家族曾經為他的到來一度歡騰起來。誰也沒有想到他有一天會成為侵略彆國領土的殘暴分子,一篇報道裡是這樣寫下侵略者的罪惡行徑的。

‘奴役占領地的人民,搶劫財產,燒毀房屋,奸淫婦女,進行集體的活埋,挖眼睛,割鼻,活體解剖,給被侵略的國家造成無比深重的災難和恥辱。犯下的罪惡罄竹難書。’”

屋子裡除了上唇兩邊抿著一抹胡子,眼睛凶巴巴的盯著世界的掛像,再就是一張黑色的桌子上擺著一把鋥明瓦亮的軍刀。軍刀被外婆不停的擦拭已經沒有一點的鋒芒。

加藤霸川在中國到底都乾了一些什麼,也許隻有這把軍刀才能說得最清楚,這是加藤霸川生前不離不棄的軍刀,軍刀在日本人的眼裡既是身份的象征,也是一種使命的所在。如果說他在對中國的侵略戰爭裡越是戰績赫赫,那麼他的戰刀上粘的無形血跡就越多。儘管每一條無辜的生命並不是由他的軍刀親自殺死的,但是他的這把軍刀代表的是權威,是發號施令的權杖。沾血的軍刀犯下的罪孽遠遠不及頭領手中揮舞的喝令砍殺的指揮刀犯下的罪孽深重。這把軍刀一生也許隻親自沾過一個人的血跡,那就是擁有它的主人。加藤霸川就是用這把軍刀在日本天皇裕仁宣布無條件投降的時候自殺身亡的。“寧死不受被俘之辱。”所犯下的罪行早已昭然市之,無顏麵對自己曾經奴役領地的人民和自己的親人。唯有以死亡以謝其罪。

加藤外婆從此開始虔誠篤信佛教。

佛教信仰,世間禪定,天道輪回,死去的隻是人的肉體,永遠不滅的是人的靈魂。人的靈魂在活著的時候是屬於自己,在他死去的時候卻盤旋在彆人的記憶裡。生前一切的所作所為都化為一種靈魂存留在世間,存留在人們的記憶裡,死亡預示著一些都走上了終結,一切的罪惡也由此而終止。在加藤外婆的心理,自己丈夫的死亡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死亡使一切又回到了原點,預示著又一個新的開始。

加藤霸川的軍刀上沾著永遠都擦不掉的血跡,擦掉的隻是軍刀上的鋒芒。

在加藤外婆的心理已經沒有任何一種方式能夠贖回加藤霸川犯下的罪惡,隻有求助於佛教心靈上的懺悔和救贖。在外婆的影響下,加藤李西山從小就虔誠的篤信佛教,他對佛教的篤信遠遠超出了外婆對外公贖罪的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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