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被蟲族毒素擊中後,路晨星渾身的骨骼就一直在幾種痛苦中不斷煎熬,瘙癢酸麻痛,有時輪番上陣,有時一起攻擊,他偶爾甚至覺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堆上的一塊死肉。
知道真正痛的地方在骨骼,為了不傷到自己,再麻再癢他也咬牙忍著不去抓撓,忍到滿身大汗,忍到渾身顫抖,有時甚至連自己失去行走能力的痛苦都會忽略。
白天有人在房間裡來來回回他還能分散一下注意力,可是夜深人靜時,心中的陰暗情緒會格外明顯,身體上的每一點變化也都會成百上千倍的放大,他半夜會掙紮著在痛苦和疲憊構築的深淵中浮沉,日夜往複,終日不得解脫。
有時路晨星會想著乾脆一死了之吧,遠離這種折磨,他真的受不了了。
可是使他一次次咬牙堅持,放棄這種想法的,隻有三個字,不甘心。
他是自小就立誌要剿滅蟲族為母報仇的軍校第一,是學弟學妹們的表率,是民眾心中的新生代希望,甚至未來將會是三軍主帥——他從不懷疑自己的能力。
所以他不甘心,不甘心就這麼止步,就這樣像個廢人一般在無人注意的角落默默消亡,這不是他的命運。
那他的命運將落在哪呢?
當何矯矯的雙手精準的按住他疼痛最深的穴位、並且用奇怪的手法將那些疼痛慢慢拔除的時候,路晨星覺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點點答案。
疼痛正在慢慢遠離,他千瘡百孔的身軀終於迎來了短暫的、久違的輕鬆,縱然毒素肆虐後造成的肌肉疲憊仍在,可鑽到骨頭縫裡的癢麻疼痛已經逐漸消失了,他現在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是輕飄飄的,當痛苦抽離大半後,疲憊便如潮水般湧上來。
在何矯矯的按摩幫助下,他竟然久違的進入了深度睡眠,這已經是他身體極度疲憊的顯化了。
何矯矯看著他臉上明顯輕鬆了很多的表情,以及嘴角掛著的些微笑意,手上仍舊一刻不停。
路晨星這一覺,從早晨一直睡到了傍晚時分,何矯矯怕自己一停就打斷了他難得的沉眠,硬是憑借自己的良好身體素質咬牙撐了下來。
當這個少年從舒適的睡眠中醒來時,第一眼就看見了仍在幫他按摩的何矯矯.。他愣了一下,連忙抬起手來製止,“何小姐,已經過了多久了,您一直都在幫我按摩嗎?”
“已經是傍晚了,我看你難得睡的這麼香,不忍心吵醒你。”何矯矯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看著這個眼眶微紅,臉上寫滿感動的少年,又道,“你父親給我開的工資很高的,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而且我看你就像看自己的弟弟一樣,幫你按摩雙腿緩解痛苦隻是一件小事,你要是想報答,就努力堅持下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少年重重的點頭,可一滴淚水還是順著眼角滑落下來。
何矯矯的這個按摩手法奇特,可以讓他暫時從痛苦之中脫身,雖然按摩停下時痛苦也會卷土重來,可對路晨星來說依舊是一種救贖。
蔣醫生給他配的藥效果也非常好,一個周之後,毒素便已經下移,徹底被控製在了雙腿的位置,而且有了何矯矯的陪伴,路晨星終於覺得日子開始不那麼難熬了。
何矯矯每天會給他的房間換上新鮮的花朵,有時還會給他帶來一些之前沒吃過的新奇且味道超棒的小點心,當前一晚他因為毒素折磨而整夜沒睡時,第二天何矯矯就會根據他的臉色和精神狀態判斷他需要通過按摩來輔助休息,經常一按就是半天甚至一整個白天。
不僅如此,她還經常為路晨星檢查雙腿皮膚,確認狀態正常沒有出現感染跡象,若維持一個姿勢躺的時間長了,她還會幫他調整變換一下姿勢,以緩解局部的壓力。
除了必須要交給保姆機器人的隱私類幫助,其它的事情何矯矯都會儘量親自動手,力爭從方方麵麵讓他感覺到舒適。
也許是從小也沒怎麼感受過太多的母愛,相處越久,他越覺得這個年輕的保姆身上閃爍著母性的光輝,她溫柔、包容、細致、體貼,而且自己每熬過一次劫難,她就會用一種自豪又感慨的目光看著他,讓他總有一種自己還是個三歲小寶寶的錯覺。
當然,這種感覺並不賴,他甚至很慶幸,在自己最痛苦難熬的這段日子裡,有這麼一位溫柔又強大的“長輩”陪在自己身邊。
毒素已經控製住,就意味著他已經徹底度過危險期了,他也可以不用一直躺在床上發呆,隻要每天按時注射抑製劑,他就可以慢慢的下床活動並準備開始複健,他也終於不用再看著外麵那兩棵樹發呆,因為何矯矯會把他推到樹下陰影處乘涼。
每當這個時候,他就會用慢吞吞的語氣跟何矯矯聊天,除了那天因為何矯矯按摩了一天而流下的淚水,之後哪怕再難受,他也沒有再在何矯矯麵前掉過一滴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