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聿轉頭睨了他一眼:“你不知曉麼?”
“還請公子明示。”縱使心中已猜了個大概,劉晟依舊拱手靜待。
“走近些。”宋聿抬手,招呼他上前來。
“這......”
見他遲疑,宋聿又不耐斥道:“磨蹭什麼?”
劉晟方低頭走上前來,少年便後退一步,織成履一抬,直直將他踹進了冰湖裡,水花四濺,蕩開一片的冰碴。
“公......公子。小人知錯,求公子饒過小人......”水中人撲騰一陣,渾身止不住地顫,沒得岸上的人準允,卻又不敢上岸來。
“你亦懼死?”宋聿神情冷漠地看著湖裡掙紮的人,卻不覺報仇的快意,“可好端端的人,都快給你弄死了。”
“有人落水了!”忽有仆役高聲呼號,張惶而去。
未久,一位雍容華貴的錦衣夫人聞聲而至,身後還跟著四五個婢子和雜役。
“豎子!”薑夫人怒目嗔他,隨後又對身後人吩咐道,“還不快把人撈上來?”
“母親。”宋聿側過身朝她行禮,“兒可沒說,不讓他上來。”
薑韶揚起手,看著少年人與自己七分相似的容貌,那一巴掌終究沒落下去,最終隻是一揮袖,怒道:“瞧瞧你做的好事!非要擾得府上雞犬不寧才肯罷休,是否?”
宋聿反問道:“府裡下人犯了錯,不該罰嗎?叫他受些皮肉之苦,才肯長記性。”
“你何時學的這般乖戾?可是那個傖奴教唆的?”薑韶雖麵上怒不止,言下之意卻已是在給他找補了。誰料那逆子竟膽敢頂撞:“自然是同母親學的,您不是向來如此麼?”
“住口!給我滾回常青院!”薑韶一時氣忿,先前那一巴掌還是落在了他臉上,周圍下人見狀,紛紛嚇得低下頭去。
宋聿冷聲道:“母親就這般縱著劉晟為虎作倀?”
“真是......氣煞我也......此事若讓你父親知曉,又要打斷幾根家法?”
他噤了聲,沒再爭論下去。
窗外天光未明,爐中炭火將熄,屋內殘存著淡淡的杜衡香,病榻上的少女悠悠轉醒,悄然聽著某人靠在榻邊喃喃自語。
他似乎怕極了死人,怕極了她會死在常青院裡。
“稚容,我原諒你了......”
原諒你此前的刻意欺瞞,首鼠兩端,表裡不一。
可是他又比誰都清楚,世人既不癡,也不傻,沒人會為了他,去違逆薑夫人的命令。
“你可否也原諒我?”
“原諒我什麼?”歲寧摸索著爬起,拿過壓在枕下的銀簪,自將散落的青絲綰了綰。眉間憂鬱未舒,慘白的麵上縈紆一絲病氣。
“......”宋聿看著她,莫名紅了眼,卻久久吐不出一個字來。
歲寧從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是我錯了,你能否寬恕我?”望著她額前垂下的幾縷鬢發,掩去了臉上那道淺淺的傷疤,宋聿不自覺地將手抬起,又放下。
歲寧垂眸看著他,眼睫輕輕顫動,睫下淚光閃爍。她不願作答,隻嘲道:“原來公子這般害怕死人啊?”
宋聿便也跟著自嘲,低著頭啞然失笑,許是思及了往事,不禁笑出了眼淚來。
她又戲說:“倘若我真死了,公子怕是唯一一個會替我殮屍的人吧?”
宋聿斥她:“說的什麼胡話?”
所幸,那一季一枯榮的蒲柳熬過了這個深冬。不知是什麼支撐她捱過苦寒,才未變成世間塵土一抔,泥下白骨一具。
歲寧道:“可我在夢中,聽到公子說了許多胡話。”
“信口胡謅!”
歲寧低咳了幾聲,撫了撫胸口,又躺回榻上,癡癡地望著頭頂的羅帳,自顧自說道:“可是公子......你不知曉冬日的湖水有多冷,不知去淨山寺的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