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此身飄零久,青蠅為吊客(1 / 2)

歸岫 長衿酹江月 4199 字 2024-0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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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禁足在常青院的一個多月裡,大多數時候都在簷下煮茶、觀雪。有時宋聿執筆抄書,偶爾抬頭看她研墨。二人疏遠地相伴,聊勝於無。

時序去如流矢,轉眼又是冬至。

那是臘月裡為數不多雪晴的日子,扶光映襯雪地,灑下一片暖融融的金黃。青鬆翠竹枝葉上的冰晶,如同琉璃般熠熠生輝,最後又在暖陽下融儘。

書房之中,宋聿照常先淨手焚香,坐於案前,裁了頁紙來。目光往窗外探去,隻見空蕩蕩的院落,與寂寥的竹柏之影。

不知是今日躲懶......還是到哪裡去了......

宋聿有意無意地等她許久,久到硯中的墨都乾透了,直到他耐不下性子,親自去尋。找遍了常青院的每一間屋子,都沒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爐中炭火添了又添,壺中茶水續了又續,木案上的紙頁平添許多心不在焉的痕跡。

更深夜靜時,月色與雪色之間才見著個朦朧的人影,手中提著食盒,跛著腳朝簷下的少年走近。

宋聿連燈都忘了提,循聲而去,忙問:“你今日去了哪裡?”

歲寧渾然不覺他臉上的陰鬱與擔心,依舊笑道:“公子不妨猜猜?”

“母親又傳你去青璃院問話了?”

發上落了枯葉,衣襟沾了細雪,一雙手凍得通紅,她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狽,眼中卻滿含笑意,“我去了棲春居,爬牆進去的,沒人發現。今日冬至,我給周先生送了一碗角兒。還剩了一碗,帶回來給你......”

少年看著她眼中笑意柔和,忽然沒忍住這一刻的僭越,上前將她抱了個滿懷。寬袍大袖遮去了身後的寒風,柔軟的青絲垂落在杜衡馨香之中,蹭得她脖子發癢。

“公子?”

“下次先同我說,好不好?若是再給人欺負了,可如何是好?”

歲寧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唯有哽咽的聲音訴說著委屈。

“抱歉......我隻想讓公子展顏。”歲寧伸出了一隻手,似哄孩子般拍了拍他的後背,“卻不想令公子徒增擔憂。”

他不舍地收回手,後退兩步,赧然背過身去,“是我該說抱歉,不該如此失禮。”

歲寧提起食盒問他:“冬至的角兒,公子還吃嗎?”

宋聿攥緊了袖角,沒敢回頭,隻說:“先進屋吧,屋裡還剩些炭火。”

隻是餘下炭火的並非書房,而是他的寢居。絳紫紗簾層層疊疊,一扇綠檀花繪屏風隔絕了床榻,案側十三盞青銅連枝燈照得屋內明晃晃,爐中銀炭燒得正旺。宋聿收起軟毛氈上散落的書卷,給她騰出個落腳的地方。

書滿的紙頁成堆,寫壞的竹筆成塚,他都舍不得丟棄。實在難以將滿室狼藉與素日裡一絲不苟的公子相聯係。

“公子一整日都待在房中嗎?”歲寧開口問道,“我原以為冬至,公子會同長輩一起度過。”

“我稱病了,沒去。”

歲寧便也沒再問,隻將一碗熱氣騰騰的角兒放在他的麵前,眼中濕漉漉的不知是蒸騰的水汽還是他的淚水。

“喜歡嗎?”

“嗯。”他始終低著頭,明明食不知味,卻依舊含糊地回答。少年在心底對自己嗤之以鼻,竟被一碗角兒收買了,真沒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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