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蒲柳不及冬,折綿總摧殘(1 / 2)

歸岫 長衿酹江月 5620 字 2024-0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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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籠中的燭火被湖風吹得搖搖晃晃,忽明忽滅。

歲寧將從棲春居得來的書卷揣在懷裡,又攏了攏衣衫,提著燈緩緩而行。

誰料身後刹時伸出一雙手,將她推下結滿冰的湖裡。碎冰與湖水灌進冬衣裡,寒意猶如錐心刺骨的痛,刺進她鮮血淋漓的皮肉裡,使之驀然清醒。才掙紮著爬上了岸,背後一記悶棍又令她跪倒在地。

彼時在主子麵前唯唯諾諾的管事,此刻趾高氣揚地站在她麵前,寒風將他的衣袂吹得獵獵作響。

歲寧顫抖地抬起手,摸到了發髻上的銀簪,卻瞥見他身後尚還有兩名雜役。

劉晟嗤笑道:“我在宋府做了十四年管事,你告了密又如何?常青院的那位向來做不了主,如今哪還護得了你?”

“......”歲寧低垂著頭,攥著那本已經濕透了的書卷,一言不語。

任由劉晟踩著她的裙擺,張牙舞爪道:“怎麼?去了常青院,就忘了怎麼乞憐嗎?”

歲寧忍住齒間顫栗,連指甲摳爛了書封都渾然未覺。可是想到賀奚的死,她最終還是在活著與死去之間選擇了委曲求全。

她麻木地開口:“奴知錯了......”

“還有呢?”

“......再也不敢了......”

“今日隻給你長個教訓,免得來日連自己的地位都認不清。”

黑暗之中,男人笑得愈發得意,帶著身後的兩名雜役揚長而去。

風雪冷冽,寒意透過濕漉的衣裳如同尖針般刺進了她的骨子裡,已分不清是冷還是痛,唯有恨意格外清晰。

昏黃的燭光透過書房的鏤花窗,映照在簷下石階上,是這清冷的院子裡唯一一點暖意。

她扶著樹乾,一步一步踱回院子裡。腳步聲驚起樹上的麻雀,抖落了枝乾上的積雪。

宋聿聽見院裡傳來的動靜,他舉著燭台出了門,立在台階上,冷聲道:“我原以為你成了青璃院的人了,如今又回來作甚?”

她遲疑走近,在看到簷下模糊的人影後,一頭栽倒在雪地裡,活像隻落水的狸奴,渾身透著寒氣,狼狽得很。

驚惶取代了惱怒,少年扔了手中的燈,解下身上的鬥篷便朝她跑了過去。

“誰乾的?”他扶起雪地上奄奄一息的人,將鬥篷蓋在她身上,一路扶著她進了屋。

她沉默了許久才開口,聲音細若遊絲:“夜裡沒看清路,跌水裡去了......”

“何必騙我?”

到了燭光照亮的簷下,宋聿才看到她後背滲出的血,將潔白的鬥篷染紅了大片,皚皚雪地之間留下一路蜿蜒的血痕。

他清冷的眉目間掛著平日裡少有的怒意,“她打你了?”

喉間忽然湧起一陣酸澀,歲寧無力地抬起手,當真很想抽此人一耳光。可她提不起一絲力氣,恨意隻能化作冰冷的觸覺從他麵頰滑落。

待冷靜下來,她才記起那冊紙頁粘連的書,同他說道,“抱歉啊,公子,把周先生給你的書弄濕了。”

雖無法報複,尚且能誅心。

宋聿掃過封麵上模糊的墨字,與其上猙獰的指甲印,煞時晃了神。他把人抱到榻上,又將暖爐移到榻邊。

“你且等著,我去尋醫師來。”

話音如鬆風過境,吹落了無情枝上的雪。

一如往年冬日,她發了高熱,又染了咳疾,在天寒地凍的夜裡咳得上氣不接下氣。每每咳得劇烈,便又扯動背上的傷口,在素紗禪衣上滲出一道道血痕來。

宋聿終日抱著那本滿是指甲印的書籍,那是她從棲春居帶回來的東西。他時常悔恨自己因一時置氣,幾乎害得她死在了這個冬夜裡。

歲寧樂於見到這位公子眼中的悔意,畢竟在這食人的府邸中,他尚且算得上是個溫情尚存的人。

可縱使炭火從未間斷,湯藥一碗接一碗,卻半點好轉的跡象也無。連醫師都斷言,她剩不了幾日光景。

風雪漫卷,枯荷搖曳,湖麵的薄冰似被寒冬揉碎了般,灑落連片的冰霜,浮起的冰淩隨風晃蕩,映出寒冷而清冽的光。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年立在那兒,冷風吹得發絲淩亂,衣袂飄颻,腰間組玉佩也一並糾纏。

劉晟匆匆趕來,俯身朝他施禮道:“敢問公子,何故喚小人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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