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 天邊有一道黯淡的黎明, 書房裡散發出幽幽的燭光,靈江望著那暖暖的光暈看了一會兒,才磨磨蹭蹭落到了那扇好似為他敞開的窗台上。
殷成瀾坐在燈下, 手中正在雕琢一塊方形木頭,聽見聲音,頭都不抬道:“出去飛吧,繞著峰頂,我不喊停不準落地。”
靈江眸子睜大:“你什麼——”
殷成瀾吹著木頭上刨下來的木屑刨花:“去吧, 彆耽誤時間。”
靈江眨了眨眼,想說的話又憋了回去,動了動爪子, 還真出去飛了。
小黃鳥飛翔的姿態很美,和海東青這種凶禽猛獸不一樣, 在雲端自有一派小巧靈動的流暢之姿, 殷成瀾從天邊收回目光,取了一張磨砂石擦著已經出了雛形的木塊疙瘩。
靈江飛了好幾圈, 才漸漸回過味來,想鑽進去問問殷成瀾是不是他想的這個意思, 但剛剛說了沒有命令不準落地,隻好一邊糾結一邊懷疑的從天黑飛到了天亮。
書房裡的燭火在黎明中熄滅,一縷白煙漸漸淡去, 靈江餓的小肚肚都癟了下來, 翅膀飛的酸疼, 才終於看見屋裡的男人抬起手,示意他可以停了。
靈江就迅雷不及掩耳的放任自己掉在了窗台上,還試圖彈了一下,奈何肚子太餓,沒彈起來,死狗一樣趴著喘氣。
殷成瀾漆黑的眼底染上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將一個東西擱在了他小尖嘴的前麵。
靈江抬起腦袋,看見那是一個精雕細琢出來的圓潤的小木碗。
和人用的很像,隻不過要小上很多,而且是用一整塊梨花木琢磨出來的,碗壁沒有一絲銜接的縫隙,觸手光滑,通體散發著內斂溫潤的梨木色。
靈江愣愣的看著小木碗上僅有,也是唯一的裝飾圖案——一隻線條簡單,卻能看出來是圓滾滾、頂著一撮毛,張著翅膀的小鳥。
“這是……我嗎?”他輕聲問。
殷成瀾端起不知什麼時候倒得冷了的茶抿了一口:“不然呢。”
靈江神情冷淡,瞥著鳥爪上的一抹銀色和小木碗,目光便變得複雜起來:“你答應親自訓我了?”
殷成瀾覺得自己好像從那一坨黃色上看出了點人情冷暖,很有興致的瞧著他,在小黃鳥去看他時,又提前轉頭看向窗外,嘴上不動聲色說:“看你表現吧,以後這個就是你的食槽了,每頓隻能吃一槽,不能太多,多了容易胖,不利於飛行。”
靈江嗯了一聲,站起來,把自己的小木槽叼在嘴裡,圓溜溜的小眼望著男人,目光閃爍,不知道是想說什麼,臨了也沒說出來。
殷成瀾示意他過來,放了一撮稻米進去:“吃吧,吃完還有事要做。”
靈江就蹲在自己的專屬小木槽旁,認認真真把早飯啄吃乾淨。
讓乾什麼就乾什麼,乖的令人發指。
殷成瀾眉尖挑著,很想讓連按歌過來瞧瞧什麼叫乖巧可人,省的大總管老在背後說鳥壞話。
他掐著時間,讓靈江休息了一盞茶的功夫,從一旁的櫃子裡取出來一套馭鳳閣訓鳥人常用的五色旗。
辨彆五色旗信號是馭鳳閣每一隻信鳥自幼都必須會的本領,靈江一看那旗,就擺擺翅膀道:“不必了。”
殷成瀾道:“信鳥常用的有十五種命令,但我要你記下六十五種。”
靈江道:“你可以直接發號命令,不必使用五色旗。”
他自然不是一般的鳥,不需要與其他信鳥一樣。
殷成瀾明白他的意思,但凡有點本事的人……或者鳥,都不希望自己被如同類般對待。
殷成瀾把玩著手上五色旗:“現在你能聽見我的聲音,你怎麼保證三千刃的高空之上也能?”
靈江低著頭,用小翅膀撥著小木槽,毛茸茸的小臉上顯得很冷漠,不知道是在想什麼,薄薄的眼皮遮住半個烏黑的小圓眼,半晌後他才狀似不經意道:“你的阿青就不用。”
說著,彆彆扭扭的用鳥爪蹭了蹭小木槽。
沒料到他會提起這個,殷成瀾的眸子彎了下:“它是我一手養大的,與我知之甚深,我一抬手,它便知我何意,自然是無需再用五色旗。”
靈江嘴巴撇了撇,撲扇了下小翅膀,垂著頭不去看他,冷淡的說:“哦,是嗎,那怪我沒給你機會一手養大我了。”
殷成瀾道:“你若是這麼想,我倒沒辦法了。”
靈江抬頭,目光泛過一道寒光:“我就在馭鳳閣裡,是你沒發現我,錯過了養大我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