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同的一句話,說的人表達的是一個意思,而聽的人又從中聽出了另一層的意思。
林深當然知道岑老師想要說的是什麼。
雖然他對於安平醫院的做法表現出了不滿,但這裡安排的所有東西都是在針對並試圖解決雙瞳問題而設下的,就算他再不同意再不高興,也不可能對這地方不管不顧。
畢竟選擇從老人手中接過這份意誌,並且堅持了那麼多年,也不可能一次兩次的經曆就讓他突然放棄。
所以他想像之前老人對他時一樣,嘗試告訴林深,不管什麼時候做好了決定,回來或者徹底離開,至少林深再來醫院的時候,自己還是會在這裡。
可是這些話在林深聽來就是另一種意思了。
1005安平醫院的時間早就停滯住了,這個地方保持如今的樣子也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年,隻要這裡的問題不解開,房門不管是上鎖還是不上鎖,所有人的時間都不會往前行走。
那麼不管林深什麼時候來,岑老師確實都還會在原地,因為他們,已經哪裡都去不了了。
林深苦笑了一下,用很小的聲音下意識地說了一句,“等我再來的時候,你恐怕什麼都不記得了。”
“什麼?”
岑老師皺著眉頭朝林深的方向靠近了兩步,嘗試著聽清楚他說的話。
林深則是吸了一口氣,搖搖頭道:“沒什麼,我會回去好好考慮的。”
接著他把老人的筆記抽出來,往岑老師的手上遞,“那這個東西……先還給你。”
岑老師則是伸手一擋,又朝林深的方向推了推,問道:“你看完了嗎?”
“沒有。”
林深如實回答。
岑老師聞言,直接伸手將筆記按到林深胸前,“那你就留著,等到看完了再還給我也不遲。”
林深笑了一下,道:“那要是我再也不來了呢?這東西可就還不了了。”
聽到這句話的岑老師沒有表現出明顯的失落,或者是彆的什麼異常的情緒。
他反而是咧開嘴,露出略顯生澀的笑容搖了搖頭,“要真是那樣,不還就不還了吧……我相信我的感覺,也相信我的選擇,我就是應該把它給你,這裡麵的東西我看了無數次,都已經記在腦海中了,如果沒有人去繼承他,等到我時限一到眼睛一閉,那也跟廢紙差不了多少了。”
“就按照醫院現在上麵的做派,我可不相信他們會按照我的要求妥善處理一切東西,那不如在我自己還能做決定的時候,自己來選擇它們的去留。”
岑老師的眼神中充滿了真摯,話語裡沒有絲毫想要通過這種方式,近乎道德綁架般的留住林深。
他說的很坦蕩,語氣也同樣坦蕩,林深感覺得出來。
隻不過林深不清楚,這樣的東西是否真的能夠從房門後麵帶出去,而就算它順利被帶出去了,是不是又會發生什麼不可控的變化。
但至少此刻,要是說出拒絕的話就顯得太過不近人情了。
於是林深隻是捏住筆記,點了點頭,“好……”
非常簡單的一個字,卻是讓岑老師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他拍了拍林深的手背,稍稍用力往後推了推,“那你也走吧,快點走,不然我要是一不小心突然後悔了,做了讓我接受不了,也讓你不舒服的決定,那可就來不及了。”
眼前這個人或許並不擅長告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