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很明顯地看出了小護士臉上的情緒變化,她的兩隻手還放在頭頂的帽子上,像是被定住一般盯著岑老師看了好半天,才終於鬆開手緩緩放了下來。
她沒有說話,隻是轉動著自己漆黑的瞳仁將周圍掃了一遍,咽了一口口水,“我知道了,一會兒小戚來我跟她說一聲。”
岑老師點點頭。
小護士彎腰從護士台下的抽屜裡抽出來一張紙,上麵似乎是表格,但離得太遠林深看不太清楚。
隻見她從旁邊的筆筒裡拿出來一支筆,在紙上快速書寫著什麼,隨後翻轉表格的方向推到岑老師的跟前,又問:“還是老時間嗎?”
“對,”岑老師握著筆,一筆一劃寫得慢悠悠,“反正日落之前離開就行了,今天得辛苦你們了,要儘量把該做的事情壓在白天都給做了。”
“哪有的事情,”小護士客氣地笑笑,從岑老師手裡把紙筆接過來,“您不也是為了大家著想嗎?我們都知道的。”
這種熟絡的氣氛中帶著詭異的回話,讓瞿詩穎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仿佛是某種不好的預想即將應驗,她突然回過頭朝程子琅的方向看了一眼。
似乎到了這個時候,終於有人意識到岑老師先前說的那番話並不是安慰人的客套說辭,或許,單獨在停屍間裡睡上一夜,才是最安全的選擇。
可是真的要開口去跟程子琅換?
又沒有人有勇氣說得出口。
畢竟那裡的異響是誰都見到過的,而住院樓這邊怎麼講人多,總能有個依靠。
於是在張鶴亦也沒忍住多看程子琅兩眼之後,幾人之間又詭異地沉默了。
這種難耐的氛圍幾乎是持續了一整天,連吃飯的時候幾人都不得勁,每一口飯好像吞石頭一樣難以下咽。
張鶴亦默默祈禱著時間走得慢一些,白天再長一些。
可有時候越是這樣想,就會發現越是事與願違,明明沒有做什麼,時間就突然嗖地消失了。
看著窗外逐漸落下的圓日,林深已經坐在護士台邊上,從袖子裡拿出卷起來的筆記,低頭快速瞥了幾眼。
【遠書總在我夢裡出現,他從我眼前摔下來的那一幕,永遠都是每個夢的結局,我似乎什麼都不能做,隻能看著他歪著腦袋盯著我……我感覺他有話說,可我聽不到,我嘗試湊近,卻永遠也靠近不了,遠書,你想說什麼?夢裡我見你落淚,你真的落淚了嗎?】
“落淚?”田鬆傑縮在林深邊上,同樣看著筆記上的內容,“這什麼意思?難道是這人後悔什麼了?後悔自己做了個研究,把自己搞成那樣……”
林深搖搖頭,低聲道:“不太清楚,夢這種東西不好說,不確定到底是對方真的能托夢,還是說寫筆記的老人自己對這件事內心想尋求某種美好的期待,才做這樣的夢,不過……現在確實是有一個奇怪的點。”
田鬆傑聞言,直接雙手捧著臉頰往林深旁邊一蹲。
朝裡看了一眼正在休息室裡給其他幾個人嚴肅交代什麼的岑老師,才又抬頭去看林深,“奇怪的點?”
“為什麼要跳樓摔下來呢?”林深眨了眨眼,“除卻主動破壞了規則死法不一樣的孫良,我們碰到的屍體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明顯的高墜傷,骨折……關節脫位等等等等,但從屍體還在頻繁活動,並且出現了爭搶同類眼球的情況來看,他們並不像是主動尋求死亡的。”
“深哥你是覺得,並不是雙瞳在讓他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