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芳塵咳嗽了兩聲:
“‘六司星君’的下落……我也不知。”
“但是!”
許負的眼神剛剛轉冷,聞言立刻又凝滯,頗有一種被這人給耍了的感覺。
她想了想,沉默地抬手掐訣,靜靜地看著顧芳塵。
儼然一副你再說錯一句話,馬上就讓你形神俱滅的架勢。
顧芳塵:“……”
好吧,再也不皮了。
一是沒人懂我的幽默,二是真的有人想殺我。
顧芳塵若無其事,一臉嚴肅地繼續道:
“我的意思是,‘六司星君’的下落,是無法直接確定的。”
“想必你也嘗試過去推演他的所在,但是得到的結果卻混亂不堪,鎖定的對象,時而是青年,時而是老人,時而甚至是個嬰兒。”
“那是因為,他將自己的因果線裁成了六段,投入輪回之中。”
許負皺起眉頭:
“但這就意味著,他的記憶也會隨著因果線的裁斷而丟失,一旦迷失在輪回當中,他就永遠缺失了一部分因果。”
據她所知,“六司星君”的存在遠遠比魔教誕生更加古老。
這也就意味著,他的人生之中,至少有一段是和魔教毫無關聯的,如果他不記得自己的目的,就可能在輪回中變成另外一個獨立的人,更不要說為魔教眾人遮掩行蹤。
再者,修習因果命術的人,最忌諱的就是自身因果的缺失。
因為欲以天地為命盤去演算,就必須以自身為中心支點,錨定天乾地支。
如果支點都不穩定,得出來的結果一定不可能是真的。
顧芳塵點了點頭:
“的確如此,但如果……他能夠以六條因果線,在足夠長的時間、足夠廣的距離裡麵輪回的軌跡,編織出一個屬於自己的命盤呢?”
許負聞言,頓時瞳孔緊縮。
顧芳塵所說的話,並沒有超出她的理解範疇。
而正因如此,才更讓她內心震動。
簡單來說,正常人以自身為坐標係的原點,去觀察測量這天地之間的一切。
人隻是這塵世當中一個渺小的點而已。
但按照顧芳塵所說,“六司星君”是準備直接化身坐標係,甚至於是……化身這片天地!
“六司星君”要用自身的六條因果線,以時間為經,距離為緯,經天緯地,最終化為無形的天地之主,一切因果都逃不出他的掌握。
這就是“六司星君”的經緯命術!
他不需要那些被他裁下的因果在輪回中保持清醒,隻需要他們一直在輪回當中,就已經足夠了。
他的命盤,已經由時間編織而成。
許負也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目光沉凝:
“因此,想要破他的命術,必須先找到屬於他的六段因果線如今在哪些人身上?”
顧芳塵點了點頭:
“想必這對你來說並不難。”
在遊戲裡,這任務妥妥的就是搞人心態的電車難題。
“六司星君”是魔教道主,但是他分出來的因果線,在輪回之中早已變成了一個個獨立的人。
在你做到“六司星君”這個任務之前,會先給你幾個關於這些人的日常小任務。
你以為他們隻是生活在大魏的普通npc,甚至可能刷了他們的好感度,建立起情緣。
結果做到後麵,居然又讓你親手殺了他們。
而且,每次重開,這些人的身份全都是隨機的,防不勝防。
想要完成任務,那就隻能狠下心,或者從一開始就減少接取不熟悉的任務。
但想要快速升級,就避免不了做任務升級。
對此,顧芳塵的決定是,豆沙了。
缺的經驗這一塊,就讓國師大人來補償吧。
許負這麼多年進行推演也不是沒有過疑問,如今結合顧芳塵的說法,立刻就知道他所言非虛。
但如此一來,又有了一個問題……
許負沉聲道:
“既然‘六司星君’的因果線,已經在這世間輪回那麼久,那麼他的經緯命盤……應當基本已經成形了。”
“近幾年我便能感覺到,我的推演常常受到乾擾,本以為是天象異變的緣故,現在想來,應該是‘六司星君’在誤導我。”
“換而言之,他已經能夠感應到我的推演。”
顧芳塵早有預料,挑了挑眉:
“國師怕‘六司星君’提前知道你的行動然後遁走?”
他大大咧咧地道:
“其實也不難,聲東擊西不就行了。”
當然……是不行的。
“六司星君”如果會被這麼簡單的手段欺騙,那就不能當因果道主了。
顧芳塵其實有辦法能夠屏蔽“六司星君”經緯命術的反向推演,但是故意不說,就是想試探一下他心裡之前那個猜測。
許負抿了抿唇,斂眸有些僵硬地道:
“不可,事以密成,語以泄敗,越多的人知道此事,‘六司星君’得知的概率就越大。”
她抬起頭,肅然道:
“你來。”
顧芳塵有些驚訝地道:
“其他人不行?我連修為都沒有,再者,國師大人不是不愛我穿上你的虎皮麼。”
他揶揄道:“難不成……非我不可?”
許負沉默了一會兒,道:
“非你不可。”
連她也算不出顧芳塵的未來,‘六司星君’也不可能。
唯有顧芳塵出手,才是最保險的。
既然對方愛美色,那就正好利用這一點……
此言一出,顧芳塵頓時了然於心。
他歎了口氣,大義凜然地拍了拍胸脯道:
“好吧,既然國師大人厚愛,我輩自然義不容辭,願意為國師大人效力。”
“隻是……我總不能師出無名。”
顧芳塵笑嘻嘻地看向許負:
“國師大人,我有個不情之請……”
又要報酬?當真是唯利是圖。
不過,隻要能好好做事,給他一點甜頭也是情理之中。
許負在心裡說服了自己,咬了咬嘴唇,淡淡道:
“說吧。”
顧芳塵豎起一根手指,道:
“聽聞參寥柱中,有國師親自抄錄的經書三百卷。”
“我垂涎國師真跡已久,要的不多……就要一卷,日日瞻仰,可解我相思之苦。”
他也是佩服自己,胡話越說越順暢。
許負聞言卻是一愣,因為剛才說服自己做的心理準備,平白生出一絲惱羞之意。
人都在你麵前了,你要經書解相思之苦?
顧芳塵還以為她不樂意,又道:
“我雖沒什麼慧根,但國師親筆所寫的經書,必定日日認真研讀,說不定得國師點化,能讓我這榆木腦袋開竅呢。”
親筆?
許負心裡冷哼一聲,原來是非得她本人才行。
他竟然還敢嫌棄此刻是附身,貪得無厭!
顧芳塵見她一直不說話,心裡也打鼓。
許負做事一向以天下太平優先,但是那些經書都是天命道真傳,現在好感度明顯不算高,不知道能不能到手。
實在不行的話,顧幽人那兒好像有兩本手劄,也不是不行。
等了好一會兒,顧芳塵才聽到一道細細柔柔的嗓音,怯生生地茫然道:
“世子殿下,怎麼了?對、對不起,吵醒您了!”
他一抬頭,看見雪香幾乎要哭出來,就要給自己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