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過我確定這一片東西確實是張伯倫的,”左培爾下意識地想要去掏腰間掛著的雪克杯,但卻尷尬地發現自己此刻騰不出手,“成為死神之後,我能看見一些常人看不見的東西。但我拒絕的原因是,我希望這個女人自己將魂器交給威爾遜。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她深愛著威爾遜。”、
“謔,我親愛的隊長還有這樣的桃色新聞?您要嘮這個,我可不困了。”魯斯凡吹起了口哨。
實話實說,這些吸血鬼可能在棺材裡躺得實在太無聊了,所以每個睡醒的家夥都是小報消息的瘋狂擁護者。
“爵爺,我不知道,因為當這個女人朝我掀起麵紗的時候,”左培爾湊近了魯斯凡的臉,他眼眶中的綠色鬼火在一片夜色中燃燒得劈啪作響,“我才發現,她沒有臉。”
魯思凡像一隻受驚的蝙蝠,不自覺地捂住了臉。他差點兒發出尖細的驚叫聲。
媽的,吸血鬼……也被嚇住了。
“那你為什麼最後還是給威爾遜了?”
“為什麼?爵爺,因為那個女人,也是張伯倫。我無法拒絕一個人要給自己點什麼酒。”
此刻,如果他們能看到此時威爾遜蒼白的臉如鬼魅一樣湊上來的時候,臉色一定會變得更加慘白。
“我親愛的先生們,我隻是累了,又不是傻了,”威爾遜的聲音幽幽地背後響了起來,兩個說到興頭的倒黴蛋立馬嚇得跟貓一樣躲去了椅子的後背,“你們就這麼當麵聊我的緋聞故事,不怕被切成西班牙火腿麼。”
瞥了一眼這兩個實力過分超群但性格極不穩重的隊友,威爾遜不禁歎了一口氣。該死,要不是打不過死神與吸血鬼,他今天晚上就想拿這倆去坩堝煉丹。
“哦,威爾遜,我們以為您出事兒了,所以才交流一下急救法則。剛剛我們正好說到您那片光潔豐腴的大腦皮層呢。”魯斯凡一邊緩緩地站起身,一邊沒口子地解釋道。
左培爾則用那鬼火冉冉的眼睛幽怨地瞥了他一眼,差點兒把我們可敬的爵爺給燒著。
“坐下說吧,你們倆,左培爾,敵人如果已經都消滅了,您也不妨用人形和我們說話。”威爾遜給自己搬了一把椅子,同時示意兩個同伴坐過來。…。。
“那個女人是另一個我,她的臉……準確地說,她一直在臉上貼著的是卡門老師的臉,而這臉正是老師從塞浦路斯逃出來的時候,底西福涅親自撕下來的,現在已經物歸原主了。如果你們想知道她原來的樣貌,就請抬頭看看畫兒吧。”
“嘿,這一點我們已經知道了,但那個碎片……對你有用麼?”左培爾那白皙而略帶雀斑的日耳曼臉龐流露出了一絲難為情的表情。
“左培爾,你為什麼會把這塊皮層給我,”威爾遜沒有望向左培爾,因為他擔心自己的眼神會讓對方感到歉疚。
現場沒有人搭話。
“彆擔心,這是我的問題,”威爾遜在短暫地沉默之後,主動打破了沉默,“是我沒有下定決心。左培爾,瑪格麗特將‘怒’還給我是正確的。我們隻有兩年的備戰時間,但我卻還在猶豫是不是拚一把,這樣做確實會害死所有人。所以她替我做了這個決定,我應該感謝她和你。”
左培爾一直在看著地板,好像做錯了什麼事兒一樣。魯斯凡則掏出手帕,擦了一下手上的血汙。
“所以,這玩意兒會帶來什麼改變?”
“爵爺,相信你們也知道了,我不是真正的張伯倫,或者準確一點說,我不是完整的張伯倫,甚至不是一個人。我們所修行的仙法,需要持續地吐納一種名叫‘炁’的精華。一定要比喻的話,就像所謂的純氧。否則,我們就會變成怪物。
因為蒸汽機和煤油的興盛,當我們來到英國的時候,這裡的空氣已經被徹底的汙染了。我因為師門與其他同學修行的法門不一樣,在封閉了‘炁’的吐納通道之後,仍然可以使用其他仙術。但即便是這樣,離校前最後的一場戰鬥裡,我還是和校長一起封死在了地下室裡。
在一片沒有水和食物,甚至空氣也不流動的地下室裡,活著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但張伯倫為了活下來,打通了吐納的通道,短時間內呼吸了大量汙濁和受汙染的空氣,這使他很快墮落成了妖怪。但由於命格的特殊性,他的身體成了能蠕動的肉塊,但精神和靈魂卻可以轉移到這些肉塊上去。
所以,他將屬於人類的十二種情感與知識,按照大腦的功能分區,分給了較小的肉塊上,讓他們自己在密室裡尋路逃生,而支撐這些肉塊活動的,就是你們所說的魂器了。
我們十二個人的任務是逃出去,然後等時機成熟的時候,再合為一體,喚醒將沉睡中的本體。但這門法術的成功率太低了,逃出來的分身中,有九個很快就死掉了。一方麵,我們需要吃掉大量的食物才能正常,但一團純粹的黏肉,在純粹的食物鏈中,有什麼自保能力呢?
而且,人類的情感隻有組合在一起,形成一個穩定的結構,才能保證機體正常的存活。切割下來的支離破碎的情緒,根本就不適合需要潛伏和自保的原始求生。…。。
見鬼,那些日子裡,我們分開之後,從無意識的軟體動物開始,拚命學習怎麼保水,怎麼分泌消化酶,怎麼選擇進化,舍棄什麼基因,是晝伏夜出的伏擊還是主動出擊。我們吃過黴菌、吃過青苔、吃過黏糊糊的毛蟲與惡心的蜘蛛,每到一個階段,就要有同伴死亡。
捕食太多肉食的同伴,甚至因為線粒體和病毒攜帶來的嗜肉基因,開始捕食同類。”威爾遜說得很艱難,差點兒當場吐了出來。
做佩爾與魯斯凡卻聽得很認真。
“通過吞噬同伴,我們明白了張伯倫的意思,我們可以消化或融合同伴,從而形成一個更先進的肉體。於是我們殘留的同伴學會了合作與伏擊,去捕食之前吃掉了那些倒黴蛋同伴的凶猛的獵食者。你敢相信麼,我們就這樣,幾乎體驗了所有生物的生存方式與死亡的姿態。
可是,在融合的過程中,我們才意識到複原有多困難,人類不同的情緒給我們帶來了不同的增益,同樣也出現了不同的短板。當兩種截然相對的情緒共生於一個大腦時,他們帶來的增益會相互抵消;但兩種情緒之間也可能相互惡化,即便有助益,獲得了新力量的個體也可能得意忘形,而當場被覬覦已久的天敵抓住破綻吃掉。
我們花了無數死亡的記憶,才摸索出不同的進化方向。作為碩果僅存的張伯倫,我隻保留了一種能自我抑製和自我克製的情緒,封鎖了自己其他的力量,完全靠豐富的知識與自我壓抑延續到了現在。而另一個我則積極地收集散落的魂器,從中汲取力量。
但她不想複活完整的自己,所以她掌握了這些魂器中蘊涵的技能之後,就果斷地分離了它們。
我很痛苦,因為我剛得到的情感是‘怒’,它可以活化身體所有的細胞,並且保證持續地勃發狀態。但這種勃發相當於一種對營養的透支,使用完之後的副作用是,我必須儘快補充失去的養分。
我不是說過,我們是從食物鏈中爬上來的麼。
所以‘怒’的代價是短時間內大量補充營養。
也就是,吃人。
這還不是問題最大的部分,我原本的情緒是‘哀’。‘哀’可以抑製許多原始的衝動,但它無法完整壓製‘怒’。一旦受到過度的刺激,‘怒’就會占據我的全部。我,會當場變成一個虐殺狂。”
威爾遜對剛剛記憶裡的一幕仍然心有餘悸。
“如果情緒不能儘快恢複平衡,我遲早又會變成怪物。或許哪天醒來的時候,我已經渾身沾滿鮮血了。”
說完,三個人一同陷入了無言以對的緘默之中。
“張伯倫,抱歉,是我害了你。”左培爾久久沒能抬起頭來。
“不,左培爾,你救了所有人。”威爾遜拍了拍他的肩。“半吊子是無法戰勝底西福涅與她背後的勢力的。我是做出宣戰公告的人,就必須負起責任。我隻是害怕,自己哪天變成一個殺隊友不眨眼的怪物而已。”…。。
說完威爾遜就習慣性地想要往口袋裡掏火柴。
不過他很快就愣住了。
他沒有抽煙的習慣。
魯斯凡則用力握了握威爾遜的右手。
“我感受到您的決心了,威爾遜,您不愧是我們的隊長。不過,說到傷害他人,您為什麼對我們多放心一點兒了呢?”魯斯凡指了指了自己的下巴,“您覺得我們是簡單靠切成碎片就能死透的人麼?”
威爾遜想了一下,在這一瞬間他感到爵爺的話十分有道理。
“不過我還是無法接受對自己的夥伴亮兵器。”
“威爾遜,我不知道我們這支小隊的未來和命運會如何。但我知道,總有一天你會成為一個王。而到那一天,我們所有人都會,且很樂意成為您向上的階梯。”
威爾遜搖了搖頭。
“為什麼不呢,張伯倫,現在畢竟我們就在反抗一個王,”左培爾的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威爾遜,“算我一個。”
左培爾將右手伸了出來。
“我也是,”魯斯凡很乾脆地伸出了手,“您可彆想臨陣脫逃,頭兒。”
威爾遜用左手撓了撓頭,想了想,然後將右手遞了出去,三隻手疊在了一起,就像一個稚嫩的誓言。
“我們回去吧,威爾遜,接下來要做的工作像山一樣高。”
“幫派戰爭、製鈔、尋找法器,還有什麼?”
“還有您的魂器。”左培爾和魯斯凡異口同聲地說道。
“那我就帶威爾遜回去了,左培爾,下次還是在您那兒彙合。”魯斯凡從椅子上一把跳了下來。
“沒問題,隨時恭候二位。”左培爾又露出了那熟悉的笑容。
“我們怎麼——不不不你給我等等我不!!”一陣旋風向四周激射了出去,同時那個熟悉的皮翼與猙獰的麵目久違地出現了威爾遜背後,隨後一陣狂風之中,魯斯凡抱著驚恐的威爾遜,從教堂之中“嗖”地一下竄了出去,隻留下一長串的“放開我!!!我暈車!!”在夜空中回蕩。
“這幫長不大的小鬼。”
左培爾收起了自己的家夥事兒,明天應該會有人來清理這一地狼藉的教堂。
隻是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發現裡頭有一張粉色的,帶著香水味道的信紙。他掏出來看了一眼,上頭有一筆娟秀的字跡,以及瑪格麗特·張伯倫的花體字簽名。信紙上麵謄了一首詩:
“等到英雄從鐵鑄的搖籃長成,勇敢的心同從前一樣,不遠萬裡跋涉,出發前去拜訪未知的神祇。
在此之前,我卻分明感到。
與其孤身跋涉,不如安然沉睡。”
是啊,張伯倫要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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