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戰事平息,真相大白,自會還陸將軍一個公道。
吾輩身為臣子,當以國家大局為重,不可因小失大,因噎廢食。”
一旁的鄒天榮瞪大眼睛,昆明城中明明是四處叫好,
他剛想開口解釋一二,卻被周豪按住了手臂,輕輕拍了兩下。
他眼中旋即露出疑惑,皺眉深思,很快便心有明悟。
事態反轉變化才有價值,
若百姓一直稱讚,事態沒有任何變化,
那才是沒有絲毫價值,監察禦史以及按察使司也不會在意。
馬陽臉色依舊平靜,淡淡開口:
“簡直是一派胡言,兩國戰事,亦需遵循人道。
殺俘之舉,不僅違背了仁義之道,
更可能激起敵方士兵的仇恨與反抗,於我軍不利。
再者,百姓視我等為朝廷之表率,
我等若縱容此等殘暴行為,百姓何以安心?
民心若失,士氣又何以提振?”
周豪淡淡開口:
“鄒大人此言差矣。
兵法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在戰場之上,情報訊息至關重要。
俘虜之中,敵方細作意圖混淆視聽,破壞我軍部署。
陸將軍殺俘雖顯嚴苛,但旨在確保我軍訊息之安全。
至於民心士氣,更需我等以實績證明,隻要將麓川擊敗,士氣自然大振。”
馬陽道:“大人此言乃一廂情願。
民心士氣之提振,非一日之功。
若我軍將領皆以嚴苛手段對待俘虜,
長此以往,必將導致我軍聲譽受損,百姓心生疑慮。
屆時,即便我軍再如何英勇善戰,亦難以挽回民心之失。”
周豪眉頭微皺:
“百姓之心,亦非一成不變,等過些日子可以看一看城中百姓如何。”
就在這時,一直未說話的韓宜可終於有了動作,
他抬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噠”
茶杯放置,
與木桌碰撞的聲音在正堂內響起,顯得尤為明顯。
場麵氣氛為之一靜,幾乎所有人都將眸子投了過去。
場中的諸位大人都清楚,
真正拿定主意的,還是這位身無官職的韓宜可。
“不論結果如何,錯了就是錯了。”
此話一出,在場的氣氛陡然凝固起來,眉頭緊皺。
都司內雖然都指揮使不在,但在場諸多官員大多是武將出身,
就算是要打壓陸雲逸,也不會在此等事上含糊,
這是立場之分,無關對錯。
一些人將眸子瞥向了最上首的西平侯沐英,
昨日剛剛成婚,今日彈劾的文書就來了,此舉無異於是在打西平侯的臉。
但西平侯沐英還沒有開口,
坐在一旁的曹國公李景隆聲音沙啞著開口,死死盯著韓宜可,
“斬儘殺絕之事乃本公下令,有軍令文書留存,
韓大人莫非想要連本公一並彈劾?
去年的教訓,韓大人還想要再吃一次?”
不少人麵露莫名,那時正值戰事,宋國公馮勝手下戰兵將近二十萬,
此等不自量力之舉自然引起了朝臣以及陛下不滿,這才有了發配雲南擱置的事。
如今,西南之事依舊,
曹國公李景隆為京軍統帥,主持西路防線,
彈劾他同樣是自不量力,
彈劾的奏疏甚至到不了陛下案頭,在都察院就會被按下。
至於西平侯就無需再提,每年彈劾的奏疏都能裝滿兩個大箱,
但這並不阻礙西平侯鎮守滇南,我行我素。
彈劾他的新女婿,同樣自不量力。
韓宜可麵容平淡,渾身正氣凜然:
“老夫曾為監察禦史,代天巡狩,行的便是糾錯改正之責,
如今在雲南雖為教書匠,
但心中亦有正氣,胸中亦有朝綱,
就算是曹國公出言下令,殺俘就是殺俘,改不了半分。”
“不能有所緩和?”
李景隆聲音平靜,眸光掃視著韓宜可,似是恢複了原本模樣,
但幾乎在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危險氣息。
韓宜可像是沒有察覺到一般,輕輕搖了搖頭:
“國法不容人情。”
嘭!
桌案被李景隆拍得來回顫抖,
他猛地站起身,雙手叉腰來到韓宜可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本公也告訴你,你若不想再回到朝廷,本公可以幫你,讓你在雲南頤養天年。”
“曹國公請自便。”
場中不知多少人臉色微變,
此等言語毫無疑問是威脅,但偏偏不能不當真,
曹國公手中沒有兵權,
但在京城,越是位高權重的官員便越要給他情麵,
將韓宜可留在雲南,還真不是難事。
韓宜可看向位於上首的西平侯沐英:
“沐侯爺,陸雲逸所犯之事乃軍伍大忌,
您向來治軍從嚴,老夫希望能予以嚴懲。”
“至於彈劾的奏疏...”
韓宜可掃視四周,一旁的馬陽連忙開口:
“昨日便已送去京城。”
嘩——
場麵在刹那間變得嘈雜,眾人議論紛紛交頭接耳,
此時,就算是坐在上首的徐司馬都有些看不過去了,出言嗬斥:
“前線正在打仗,爾等在後方拆台,本將回京定要與詹大人說道說道。”
詹大人就是已經擔任左都禦史多年的詹徽。
“徐大人請自便。”
韓宜可依舊保持著剛剛的清冷態度,渾然不懼。
這讓徐司馬瞪大眼睛,此等無欲則剛的官員尤為棘手。
就在這時,一直未出聲的西平侯沐英輕咳一聲,緩聲開口:
“韓大人想要如何懲處陸雲逸?”
“如何懲處陸雲逸輪不到老夫這等鄉野村夫來說,自然由陛下裁決。
倒是沐侯爺,鎮守滇南軍政繁忙,
不應留此害群之馬為禍軍中,應當即刻停止查辦!”
話音落下,在場諸位將領再也忍不住了,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都指揮使司衙門內,一時間猶如菜市場般喧鬨。
眼見爭吵聲越來越大,沐英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輕輕拍了拍桌子,
“夠了,不要再吵了!”
如此,正堂才一點點安靜下來,
諸多大人將眸子投向上首,等待著西平侯沐英的決定。
沐英呼吸急促了一些,隨意擺了擺手,像是泄氣了一般:
“就這般吧。”
“侯爺!”
一聲一聲驚呼響起,
李景隆有些震驚地轉頭看去,滿臉茫然。
沐英似乎心意已決,
猛地站起身朝著正堂外走去,留下聲音緩緩回蕩:
“就這般,陸雲逸停職查辦。”本站域名已經更換為()?。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