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戌時初,陸雲逸才帶著前軍斥候部返回浦子口城營寨,
隨著禮兵操練軍卒返回,原本安靜的浦子口城也變得熱鬨起來,燈火通明。
陸雲逸吩咐武福六以及張玉安頓好軍卒,自己則回到軍帳內。
劉黑鷹早就等在其中,此刻正臉色凝重地背負雙手,來回踱步,
軍帳一側的四方桌上放了今日軍營裡的飯食,
粉蒸羊肉,豬肉燉白菜,炒芽菜,同樣有著一大盆米飯,上麵還放著兩個饅頭。
見他回來,正在踱步的劉黑鷹眼睛一亮,連忙衝了過來。
陸雲逸疲憊地摘下頭甲遞了過去,
他此刻麵色枯黃暗淡,眼窩深陷,黑眼圈濃鬱,一副彈儘糧絕的模樣,
兩天兩夜沒有睡覺,讓他身心疲憊到了極點。
劉黑鷹將頭甲放在一側,連忙說道:
“雲兒哥,先洗臉洗手吃飯吧。”
“嗯。”
陸雲逸丟下一句,轉而去洗臉,
一日的疲憊並不能因為洗臉而褪去,隻能稍加提振,
他強行打起精神,來到四方桌坐下,輕歎了口氣,拿起一個饅頭就這麼吃了起來,他此刻覺得吃飯都是一件費時費力的活計。
咽下第一口飯食,羊肉的香味開始彌漫,
陸雲逸想起一件事,略顯疲憊的說道:
“告知火頭軍,羊肉一定要燒熟,半熟不熟羊肉吃了容易得病,到時候神仙難救。”
劉黑鷹一愣,連連點頭:
“知道了,雲兒哥。”
“今日順利嗎?”
劉黑鷹臉色凝重,沉聲道:
“事情很順利,但有尾巴跟著,分屬不同勢力,
最為精銳的是錦衣衛,還有一股應當是軍伍中人,
另外的兩股則不清楚,他們隻跟了上午就沒跟了。”
陸雲逸吃飯的動作頓住,神情莫名,過了許久才冷笑一聲:
“居然還真有..我還以為隻有咱們心黑,可沒承想這應天心黑的人有不少。”
劉黑鷹抿了抿嘴,眼中閃過一絲狠辣,輕聲道:
“雲兒哥,那些人的麵孔我都記住了,
正好後日就是禮兵,要不咱們借這個機會宰那麼兩個,殺一殺他們的威風如何?”
“這種氣話以後少說,與事情沒有半點裨益,反而會讓自己走極端。”
陸雲逸淡淡開口,繼續大口吃飯吃菜,
劉黑鷹臉上的狠辣消弭得無影無蹤,似是什麼都沒發生。
“商鋪看得怎麼樣了?”
“還成,一萬兩銀子上下,位置不錯的商鋪中城有四十多家,排除不臨街的也有十多家,
而且其中處在關鍵位置的隻有兩三家,
價錢都是在一萬二千兩銀子左右,明日我再去與他們殺價。”
陸雲逸點了點頭:
“位置一定要選好,開店做生意,省什麼都不能省房錢,
既然有人跟著,挑最好的地方,才合情合理。”
劉黑鷹嘿嘿一笑:“放心吧雲兒哥,李武那...我覺得他們可能會從李武身上入手。”
他臉色凝重,一日接觸下來,
李武人確不錯,能說會道辦事有分寸,
並且踏實肯乾,三十貫錢在身依舊出車乾活。
若是那些人不擇手段,劉黑鷹自問是有些愧疚的。
陸雲逸依舊臉色平淡,眼中沒有絲毫波瀾,聲音徐徐而來:
“死生有命,富貴在天。”
劉黑鷹抿了抿嘴,輕輕歎氣,
對於此等反應,他有所預料,甚至還想起了一直徘徊在心中的一句話。
世間所有饋贈,都標好了價碼。
李武就是如此。
“雲兒哥,明日我會觀察李武,若是他有所異動該如何?”
陸雲逸咀嚼的動作停住,抬起頭瞥了一眼劉黑鷹:
“自然是大路朝天各自走,以後不再摻和便是。”
如此說,劉黑鷹悄然鬆了口氣。
陸雲逸見他如此模樣,輕笑一聲:
“咱們是軍中將領,又不是殺人狂魔,殺人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劉黑鷹點了點頭不再說話默默等在一旁。
過了足足兩刻鐘,陸雲逸才終於將一大盆飯與兩個饅頭儘數吃下,
疲憊的身軀重新填滿力量,但精神卻愈發萎靡,
上下眼皮已經在來回打架,原本精湛的眸子中也多了幾分呆滯。
劉黑鷹見狀有些擔心:
“雲兒哥,要不今日就算了吧,先休息為主。”
陸雲逸有些意動,但側頭看去,那裡的文書軍報還有將近一半,
便猛地搖了搖頭,眼中露出狠辣:
“不行,明日就是最後一日操練,等明晚再睡吧,今夜繼續,
咱們是凡夫俗子,沒有那些名將的本事,
咱們能做的,就是將一切都做到最細,積小勝而贏大勝!”
劉黑鷹也被他說得有些振奮,不禁握了握拳頭!
“好!今夜挑燈夜讀,西南戰事再立大功,不進則退緩進則亡!”
陸雲逸將碗筷撿走,遞給守衛的軍卒,快步走入軍帳,在中央那碩大長桌旁站定:
“好了,不要浪費時間了,現在便開始,
還是如昨日那般先分類,將有具體戰事指揮以及交鋒的挑出來歸為一類,
將運送糧草軍械以及戰前準備的歸為一類。”
“好嘞!”
劉黑鷹爽快地答應,而後一屁股坐在地下,從書堆中拿過文書,細細看去。
....
一夜過去,二人總算是結束了一日的工作,收獲巨大,同樣也變得更為狼狽憔悴。
二人都是不到二十歲的年紀,
但歲月似乎在短短兩日的時間內快速了腳步,
緊繃的心弦鬆開,二人雙目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充滿細密的紅血絲,眼眶微微凹陷,
眼袋沉重地掛在下眼瞼上,仿佛是兩片暗淡的陰影,透露著疲憊與未眠的掙紮。
膚色因缺乏休息而顯得蒼白無血色,皮膚泛起淡淡油光,
加上其淩亂不堪的頭發,更添了幾分不修邊幅。
陸雲逸甩了甩腦袋,隻覺得裡麵空空蕩蕩似乎有個果核,
每一次甩動都來回撞擊,弄得他頭痛欲裂。
他轉頭看向劉黑鷹,隻見他抱著十餘本文書在那裡頻頻點頭,眼睛閉上又睜開,呆滯無神。
陸雲逸忽然笑出了聲,走過去踢了踢:
“黑鷹啊,你現在的模樣就像是那最摳門的守財奴,到花錢時整日無法入睡。”
“雲兒哥啊,我現在能睡兩天爺爺,兩夜...”
劉黑鷹嘴唇失去了水分,變得乾燥而微微皸裂,顏色也淡了許多,此刻在不停打架,說話也變得語無倫次。
陸雲逸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快收拾收拾,
今日就將商鋪定下,狠狠地砍價,能有多不舍就多不舍,
打起精神來,莫要露出破綻,十八拜就拜了,不差這最後一嘚瑟。”
劉黑鷹努力瞪大眼睛,裝出一副精神抖擻的樣子,鏗鏘有力的說道:
“放心吧雲兒哥,事情一定辦得妥妥當當。”
可說完後,他馬上就繼續變得萎靡。
這時,前軍斥候部已經集結完畢,
武福六從營帳外走了進來,一下子便愣住了,
眼前這兩個形如枯槁的人是誰?
他打量這軍帳,半邊軍帳已經被擺上了打開的文書,
地圖紙團散落得到處都是,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鬱的墨香。
“大人...您這是...這是咋了。”
陸雲逸甩了甩頭,不想說話,徑直去洗臉,轉而換上甲胄,向軍帳外走去,本站域名已經更換為()?。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