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這個六歲的小妹妹著著都是妙招,長孫無忌再也不敢大意,每落一子都會仔細推算,落子的時間,隔得也越來越長。
而觀音婢每次都緊跟著長孫無忌落子,好像是不假思索,但每次落子都在長孫無忌意料之外。
下到中盤,長孫無忌發現局麵對自己越來越不利。
每次他都要長考一段時間,竟不知下一子該落在何處。
觀音婢好像在棋盤上布下了天羅地網。
長孫無忌覺得,怎麼下都好像在自尋死路。
眼看大勢已去,長孫無忌詫異地望著高秋娘,想從她那裡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高秋娘神秘地笑了笑,說道:“怎麼不下了?”
長孫無忌頹然道:“沒地方可下了。”
然後,一頭霧水地道,“阿婢跟誰學的棋?怎麼下這麼好?”
高秋娘沒有直接回答長孫無忌,而是問道:“認輸了,是不是還要再下一局?”
長孫無忌在腦子裡,又重新過了整個下棋的過程。
他發現自己並不是輸於輕敵,觀音婢也不是僥幸而贏。
她下的每一手棋,都太過奇妙。
如果是僥幸,絕不會每一子都落得恰到好處。
如果再下一局,觀音婢還是這樣下,長孫無忌覺得自己還是贏不了。
這時觀音婢嘟囔著說道:“你們都說四兄的棋下得好,我看比阿鴻他們也強不了多少,看來以後還是沒人和我玩。”
長孫無忌剛進家門,就被六歲的觀音婢,來了個下馬威。
他心中很不是滋味,沒想到興衝衝回來,當頭被潑了一盆冷水,木呆呆坐著發愣,再也高興不起來。
看著長孫無忌失落的樣子,高秋娘出來打圓場道:“你還不知道吧?現在阿婢是咱府裡的棋王,你輸了也沒有什麼丟人的。”
長孫無忌更加迷惑:“她才六歲,怎麼就成了棋王?”
高秋娘笑道:“你不信也不行,現在阿婢是打遍府中無敵手,連我也是常常敗下陣來。你輸了也沒有什麼奇怪。”
長孫無忌聽說,觀音婢能贏母親,那麼贏自己,肯定是順理成章。
自己以前下棋,從來沒有贏過母親。
這兩年來,跟著舅父住在墓園,主要精力都用在了讀書上。
偶爾和舅父下幾局棋,也隻是為了調節一下單調的生活,沒有真正認真研究過圍棋,棋藝也基本上,沒有多大提高,和母親相比,還是有很大差距。
他不由好奇地問道:“阿婢怎麼突然有這麼高的棋藝?”
高秋娘道:“也許是她有這方麵的天賦,我和丁娘子隻是帶帶路,其它都是她自己看書學的。”
長孫無忌問道:“都是什麼書,我怎麼沒有看過?”
高秋娘道:“有《漢圖十三勢》、《吳圖二十四勢》、《棋勢五十八篇》和《棋經》。以前想著是閒書,怕影響你的學業,就沒有讓你看。”
“去年,阿婢天天纏著我,讓我教她下棋。我哪有那麼多時間?就把這些書拿出來讓她照著打譜。沒想到她棋藝提高這麼快。”
說到這裡,高秋娘慶幸道:“還好有這幾本書,才算穩住了阿婢的性子,不然她就她那脾氣,說不定會成為家裡的小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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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無忌不知道,這兩年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聰明伶俐的小阿妹,怎麼會成家裡的小霸王了呢?
高秋娘朝丁娘子使了個眼色,道:“丁娘子,你領阿婢去打棋譜吧,我和無忌說會兒話。”
丁娘子會意,就領觀音婢去了西廂。
見她們兩人離開,高秋娘才詳細說起,觀音婢這兩年的變化來。
自從高勵去世之後,按照儀禮,高秋娘要在家守孝一年,不能出門,不能串親訪友。
這樣她隻有整天在家看書、下棋,另外處理一下內院的世務。
觀音婢已經四歲了,在家裡玩厭了,就吵著要高秋娘領著到府外去玩。
高秋娘告訴觀音婢,自己正在守孝不能出去。
觀音婢就問什麼是守孝。
高秋娘覺得,正好趁機教觀音婢一些禮儀,讓她知道什麼是孝,什麼是禮法。
她就把《孝經》和《禮記》中的一些內容講給她聽。
觀音婢聽得很認真,並且問道:“阿娘,這《禮記》中說的規矩都不能違背嗎?”
高秋娘道:“這都是老祖宗世代傳下來的規矩,當然不能違背了。”
觀音婢好像明白了,說道:“阿娘要守規矩,所以就不能帶阿婢出去玩。”
高秋娘誇讚道:“阿婢真聰明,一學就懂。”
觀音婢從小見高秋娘和丁娘子下圍棋。
三歲多的時候,就要讓母親教她。
高秋娘看她年齡小,教她下棋也無從下手,就一直沒有教她。
這次,高秋娘拿出一副圍棋對她說,你先和馨兒她們,一起玩吃子遊戲吧,啥時候你把她們都贏了,我就教你。
從此,觀音婢不再鬨著出去玩了,整天和馨兒、奉書和執棋,在西廂學下圍棋,練習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