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日先派人知會大伯父、三叔父、舅父一下,告知你返京的日期。大郎不在家,你要與二郎、大娘、二娘說一聲,讓他們也知道父親返京的消息。”
青年郎君應道:“好的。”
少婦繼續說道:“當日再安排得力僮仆,騎快馬打探你父親返京的準確時間,到時你和二郎帶人去通化門迎候。”
“晚上,請你伯父、三叔父、舅父來府上,在外院安排酒宴,為你父親接風洗塵,你和二郎作陪。”
“另外,不要忘了將隨行人員吃住安排妥帖,以免丟了你父親的臉麵。”
青年郎君回道:“就依母親吩咐,我定當妥善安排。”
少婦道:“那就有勞三郎了。”
青年郎君叉手作了一揖:“無憲告辭。”
少婦含笑點頭算是還禮。
采薇掀開門簾,青年郎君退出內院前廳,沿西側遊廊出了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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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美麗少婦是大隋左勳衛驃騎將軍長孫晟的繼室夫人——高秋娘。
剛剛喊高秋娘“母親”的青年郎君是長孫晟的嫡三子——長孫無憲。
其生母是長孫晟發妻叱乾氏。
見長孫無憲出了內院前廳,高秋娘說:“我們也回房吧。”
玉菡和書香連忙上前扶夫人從榻上起來,一起出了前廳。
回到上房,玉菡先幫夫人解了鬥篷,然後扶她在羅漢床上坐好。
書香抱了個大迎枕讓夫人靠了。
高秋娘一直沒有說話,又隨手拿了幾案上的《漢書》看了起來。
玉菡、書香兩人見夫人沒有說話,便開始坐到胡床上做女紅。
高秋娘手裡拿著書,但是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
想起當年嫁給一個比自己大三十歲的男人,心裡麵思緒萬千。
當時年齡小,什麼都不懂,隻知道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在禮教宗法森嚴的年代,女子講究的是“三從四德”,女兒的婚姻都是父母做主決定的。
世族大家之間的聯姻,從本質上來說,都是為了鞏固家族的勢力和地位,郎情妾意的愛情對於未出嫁的世族大家女子來說隻能是一種奢談。
高秋娘七年前嫁到長孫將軍府,當時年僅十三歲,長孫晟四十三歲,相差整整三十歲。
繼子女們年齡都比高秋娘大,所以她在這個家裡作為宗婦的身份有點尷尬。
當時長孫晟現有三子、二女。
元配叱乾氏生嫡三子長孫無憲(字安業)、次女二娘。
侍妾生庶長子長孫無乃(字行布)、二子長孫無逸(字安世)、長女大娘。
即使是繼子女中年齡最小的嫡三子長孫無憲,比高秋娘還要大三歲。
三個繼子都已成家,兩個繼女也已出嫁。
父親娶了一位比自己還小的繼母,長孫無憲很是不滿,他自認為是家中嫡子,背地裡根本不把這個比自己還小的繼母放在眼裡,
高秋娘出嫁之前,高家就已經意識到,這個嫡子將來對高秋娘來說會成為一個大麻煩。
但由於有長孫晟撐腰,長孫無憲也不得不表麵上對高秋娘恭恭敬敬。
還好的是長孫晟文武雙全,既有武將的大度豪爽,又有文人的浪漫和儒雅。
自從嫁過來以後長孫晟對高秋娘憐愛有加,有夫妻之間的恩愛甜蜜,更多給予她的是如父親般的慈愛和關懷,雖然這個家庭的關係非常複雜,長孫晟卻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慢慢地她深深地愛上了這個男人,長孫晟在高秋娘心中的形象日益變得高大,對他越來越景仰和崇拜,對他的依戀也越來越深,她已經離不開這個比自己大三十歲的男人了。
如今的長孫晟已經成了她的保護神,成了她的精神寄托,心裡滿滿地裝的都是對他的思念和牽掛,盼望能夠和他一直常相廝守。
但人生十有八九不如意,難求事事順遂。
大丈夫要建功立業,不得不舍下錦衿暖帳溫柔鄉,將軍就應該效命疆場。
長孫晟為平突厥,長年在駐守塞北。
夫妻二人常常是聚少離多,五年之中相守在一起的日子不到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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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四月,突厥步迦可汗進犯隋朝邊境。
隋文帝命晉王楊廣、尚書右仆射楊素從靈州出兵。
漢王楊諒、柱國史萬歲從朔州出兵,合擊步迦可汗。
任命長孫晟為秦川行軍總管,率突厥歸附各部為前鋒,隨晉王楊廣出征。
此次出征,長孫晟立下大功。
他熟悉突厥民俗風情,知其人馬均需飲用泉水,便獻計命人在泉水上遊撒放毒藥。
突厥人、畜飲水後很多被毒死,人心惶惶,連夜遁逃。
長孫晟率部追擊,斬殺突厥千餘人,俘百餘口,六畜數千頭。
五月,長孫晟隨晉王楊廣一同凱旋回京,隋文帝授長孫晟“開府儀同三司”。
受封以後,長孫晟並沒有在京多作停留,由於需要安撫新歸附的突厥民眾,當月又再次返還朔州大利城。
長孫晟這一走又是半年有餘。
上個月,長孫晟來信說年底要返京,沒有確定具體時間。
現在有了準信兒,從內心深處來說,高秋娘真盼望長孫晟能馬上就站在她的麵前。但在當著繼子的麵,她還是強壓住了內心的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