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林連綿,蜿蜒起伏,似粹白蛟龍一般,拱衛在山嶺之間。
車廂內,宋川看似隨意的依靠在小幾上,由窗口看去。
雪地裡,泥神和謝衣人的兩個幼妹,正嬉鬨歡快的緊。
一道道清脆的稚音,也由雪地傳開,向四周遠遠散去。
宋川順著聲音傳開的方向看去,卻兀的露出了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
轟隆隆!
忽然,大地輕微震顫,聵耳的轟鳴由雪林中傳來。
聲音由遠及近,轉瞬便來到近前。
而直到這時,雪地中的眾人才看清,這是一隻十餘人的隊伍。
雖數量不多,但奔行起來,氣勢恢宏,宛如千軍萬馬,轉瞬即至。
所以哪怕是賀管家這等江湖好手,一時間也沒有察覺。
“是那惡賊…帶人追來了…”
不知是誰低聲了一句,雪地中的眾人,頓時心都提了起來。
謝衣人更是緊握粉拳,連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昔日的一幕幕,也如影戲一般,清晰的浮現在眼前。
唏律律!
隊伍在前方忽的停下,整齊劃一,絲毫不亂,顯然是訓練有素。
“駿馬如龍,騎士如熊,好可怕的氣勢…”
賀管家雙目盯著追上來的敵人,眉頭立時就擰了起來。
他和謝良雖互為敵手,看瞧著對方的氣勢,也不由的暗自咋舌。
隊伍中,這時也有兩人當先走了出來。
領頭的是名俊秀青年,他膚色偏白,一雙桃花眼藏在雪白的兜帽下晦暗不明。
另一人則是個年邁老者,其年齡看著和賀管家不相上下。
但雙目環視間,卻猶如鷹隼般,刺得人不敢直視。
桃花眼青年,正是謝衣人口中的那位‘好弟弟’謝良。
他本是自己父親過繼的嗣子,現在卻成了謝家的催命毒藥。
一路緊隨,不死不休,猶如跗骨之蛆。
……
謝良先是掃了一眼遠處,謝衣人那兩個粉凋玉琢的妹妹。
但在看到一旁站立的泥神時,微微一愣。
不過見泥神隻有七八歲的模樣,他隨即便就毫不在意的說道。
“衣人姐姐,彆來無恙,你這一路也不留個信號,可是讓弟弟我好找…”
謝良說話間,目光還毫不客氣的落在謝衣人腰腿間,臉上一抹貪婪悄然而逝。
“彆來無恙…哼,畜牲你還敢追來,我父親昔日待你如何?他的付出當真就給狗吃了。”
謝衣人早在謝良出現的瞬間,心頭就填滿了怒火。
若不是在這連日的逃亡中,讓她知道雙方實力差距太大,隻怕此刻早就衝了上去。
隻是,她此時雖然好不容易按捺下自己。
但父親的音容在心頭湧現起來時,就直紮得她心口如刀割一般疼痛。
“衣人姐姐說得極是,這不,父親…哦,嶽父他老人家剛去世,我就想著將姐姐娶過來,這樣才方便照顧呀…”
“雖說父死子守孝三年,不得聲色犬馬,但我們兩姐弟關起房門來,又有誰知道呢。”
“且說不定待孝期結束,我們還能抱上兩個胖大小子呢,屆時,嶽父他老人家即便是死也該瞑目了。”
謝良晃了晃頭,自認為露出一抹和煦的笑意,同時極其讚同謝衣人的話語說道。
“你…”
謝衣人俏臉漲得通紅,她沒料到謝良能說出如此無恥的話。
謝良過繼後,自己可是他的親姐姐呀。
此人竟還肖想在守孝期間,和自己行不恥之事。
“小姐,需得想好退路才是,謝良來勢洶洶,隻怕非同小可。”
突然,賀管家在旁邊低聲提醒道。
謝良此人他倒是不懼,謝良縱然有些造化。
這些年住在謝府中,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偷練了不少武藝。
但到底年輕,要將其打發倒也不難。
可謝良旁邊那個老者,卻不得不讓賀管家慎重。
此人若是沒有猜錯的話,應該就是昔年在江湖大大有名的‘鬼手鐵判’。
一手‘點穴’功夫爐火純青,專攻人上三路。
雖看似光明正大,卻叫人防不勝防,因此才有了個‘鬼手’的綽號。
且除了此人,謝良身後的那些騎士,也很不尋常。
他們雖不出聲,渾身罩在兜帽下。
但長時間的趕路後,依然吞氣均勻,沒有絲毫滯礙。
其實力,隻怕還在他訓練的這些護衛之上。
“我知曉…賀叔…”
謝衣人緊咬嘴唇,她到底也是磨礪過一番,不在是大門不出的謝家大小姐。
知曉此刻的選擇,和自己肩膀上的重擔。
同時,她也看出了對方來的人都不簡單,遠非開始那些追兵可以相比的。
若是選擇堅守到底,隻怕她們一個人也彆想走出這片雪地。
因此在賀管家提醒後,謝衣人很快便做出了決定。
“賀叔…我待會就和謝良回去,但我會讓他放你們離開。”
“那個仙人留下的扳指…若是她們有心,賀叔可將此物取出,若是她們資質平凡…”
“賀叔也就忘了此事吧,讓她們做一個平凡的人也不錯。”
“我的兩個小妹…就拜托你老人家了,她們年幼不知事,還望你多多包涵…”
謝衣人雙眸垂下,麵色間滿是決絕。
她此刻孤身立在雪地中,就好似懸崖上的孤芯,悲涼啼血。
雖然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機會,她也不會和自己的殺父仇人結合成親。
可現在,她還有彆的選擇嗎?
不對,或許真有。
……
謝衣人猛的抬起眼眸,就向身後望去。
在哪裡,還有一輛馬車停靠。
雖無任何裝飾,卻一眼就能叫人看見。
而裡麵的人,正是她們遇到的那位宋公子。
當初她們借著車輛壞了的名頭,和宋川搭上關係。
其目的,就是賀叔猜測,宋川不是尋常人。
因為在這連綿數千裡的雪地中,可是有不少匪賊。
而宋川帶著一個孩童,一路行到現在。
車輛上,卻連一絲痕跡都沒有,這本身就不尋常。
可謝衣人死死盯了半晌,那車輛中,也沒有任何反應。
若那位宋公子真是高人,見此情形,也該出麵了才是。
是了,他們不過萍水相逢。
有誰會自找麻煩,給自己惹下幾個大敵呢。
想到此處,謝衣人倒也不怨宋川了。
“小姐…”
注意到謝衣人的目光,賀管家本想勸慰一番。
但到頭來,他也不知如何開口了。
因為賀管家比謝衣人想得更多,謝良雖資質不錯。
可他何德何能,能請動‘鬼手鐵判’,這等隱退多年的高手。
還有他身後的那些武者,能組建出如此勢力。
哪怕是動用謝家的資源,也非一朝一夕之功。
所以,謝良背後,定然還有黑手在操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