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雨修實在不明白,人而無信可以到如此程度。
白紙黑字的協議,說好了圖魯奇大軍東行,與北海三衛圍殲武威侯。之後北海全境,以及幽雲六州歸草原所有。沒想到圖魯奇東行之後,轉而北上,錯開北海三衛,直撲聖京來了。
其實道理很簡單,幽雲六州眼看到手,若再拿下聖京,誰會在乎隻比西北好一點的北海。若能拿下聖京,則與幽雲六州呼應,大江以北,至少一半土地握在自己手中。
這也是明善的想法,隻待他拿下聖京,江南大軍來救,明善則出兵江南。以大江為界,各取天下。
圖魯奇當然不這麼想,兵不厭詐,贏家通吃。明善設這個大局,走到今天一步一步的成為現實,已經充分說明他是個多麼可怕的人。
這樣的人,絕不能讓他掌控半壁江山。人力物力充足,天下誰也擋不住黑甲軍。
戰馬繞著聖京城轉了一圈,這個城現在脆弱的離死亡隻有一步距離。
城門下,他看著莫雨修。這是個聰明人,但聰明人最忌諱的便是不自知。
五年前天都滅族之戰,明將軍連同黑甲軍儘數魂歸。明善重建黑甲軍,若不是莫雨修刁難,一兩銀子也不給,怎會逼的明善反。
要知道黑甲軍之精銳,耗費超過百萬大軍,不是一個太平鎮可以供養的。曆代帝王,從沒有說過什麼,糧餉補給不斷。莫雨修偏偏打破這個慣例,這就是聰明而不自知。
一支軍隊,你若沒有能力滅掉他,就不要去招惹。讀書人總是不明白,有刀有槍的人,從來不乞討,他會搶。
莫雨修在城頭看下來:“汗王,背信棄義,豈是為人之本?”
圖魯奇覺得他可憐:“信義與人命相比,不值一提。我草原兒郎此次南下,為的是草原八部的百年大業,不是你們的陰謀野心。與其與武威侯一戰,我倒不如直接來聖京。”
“無恥!”
圖魯奇笑道:“莫大人好幼稚的想法,爭雄爭霸,乃是以命相搏。人為了活著,可以舍棄尊嚴,你竟然用恥與不恥來評論。生與死,榮與辱,本來就是矛盾的。就像此刻,莫大人是大開城門識時務,還是堅守不出,也是生死一念間。”
莫雨修笑道:“以汗王騎兵之銳,當馳騁戰場,無往不勝。可這是聖京,城高牆厚,圍城十倍,伐城其下,待援兵趕回,汗王當知其難?”
“援兵?”圖魯奇大笑:“幽雲精銳現在花園河穀,被秦關守軍拖住。北海三衛與武威侯戰的難舍難分,聖京隻是一座孤城而已。莫大人,明晨日出,要麼城門大開,要麼我血屠聖京。生死榮辱,你自己選擇。”
莫雨修想不到會是這樣的情況。一盤大局,本來形勢大好,但一夕之間,變得被動無比。聖京又剛遭難,眼下隻能下令幽雲精銳快速回援。
他對身邊的人說:“你去傳令幽雲大軍,速速回援聖京。”
“晚了吧!”明善突然出現,望著城下草原大軍,笑道:“聖京撐不住多久的,幽雲精銳也來不及回援。”
他突然出現,護衛立刻湧上去,莫雨修伸手阻止。他知道,誰也攔不住這個人。
明善說:“你斷我黑甲軍糧草軍需,可是想著不攻而破?”
莫雨修沒有說話,他當初確實是這麼想的。
“人,不能太聰明了。”明善說:“實力麵前,陰謀陽謀都是虛幻。你出身太平鎮,而且姓莫。我看在莫老的麵子上,不殺你。但我要告訴你,從你斷了黑甲軍糧草軍需那時,你便錯了。”
“我沒有錯。”莫雨修說:“為國為家為民……”
明善搖頭:“都是為了自己,何必自欺欺人。聖京這個朝廷,讓人心寒。所以我才讓圖魯奇南下涼州,西北那個地方,隻要我不動,圖魯奇就沒有顧忌。”
“是你?”莫雨修有些不敢相信。
“當然是我。涼州遭困,是我讓龍驤唆使博毅出兵援助,也是我派人奪下秦關,放圖魯奇入中原。”
“龍驤,他是你的人?”
明善說:“這是你最大的疏忽。準備對付黑甲軍的時候,難道沒有查明,有多少邊關守將,或曾為黑甲軍,或其父曾為黑甲軍。武威侯深知這一點,他卻沒有提醒你。你一直瞧他不起,可他卻比你老謀深算的多。要借我的手,除去他的敵人。”
“不過,他還是錯了,因為他不知道,所謂的公主青蘿,其實是天都淵後。淵後自有心思,又怎容得下他。所以宮門大變,他敗而離京。他錯在,以為我會站在他那一邊。你錯在,以為圖魯奇會站在你這一邊。”
莫雨修是個聰明人,兩句話,已能想到事情大致的輪廓。
以為這盤大局,是自己執棋,卻不想真正的國手是明善。
於是,莫雨修問:“敢問將軍站在哪一邊?”
明善說:“坊城離京不遠。金奢狸的涼州騎就在坊城,你不如請她入京。淵後和蕭離已死,你該換個主人了。”
莫雨修明白了,明善早就想好了結局。可他絕不相信淵後已死,於是說:“將軍,我可不是一條狗。”
淵後當然沒死。
明善最後一式,以大陣破滅為代價,力量之可怕,即便是巔峰狀態的她,也難以抵禦。何況她那時功力耗損,重傷在身。
倘若明善知道,皇城地下有一條密道,他絕不會輕易離去。一定看到兩人屍體,才能安心。
密道的儘頭是城外皇陵,出口早已被淵後封死。若在平時,也不是問題。以蕭離的修為,隻需聚力打破即可。
但現在的蕭離,站起身子都沒有辦法。硬扛著淵後,手腳並用的爬到這裡。
明善最後那一擊,他太知道厲害了。經過五年前的天都之戰,明浩鴻手握大陣,何等的恐怖。
不能硬敵,隻能逃。拚儘全力,以涅盤業火燃燒大地,終於在大陣轟隆而下時,掉到這密道裡。
淵後不怎麼運氣,落下時恰被大陣掃到,吐血暈了過去。
世事無常,想不到有一天,自己會救這個女人。
說來真是好笑,本是和明善聯合對付淵後。其實,兩人都在他的盤算中,都是非死不可的結局。
皇城之戰,哪怕淵後動用大陣,頂多是個兩敗俱傷。那個時候,明善憑著對遮天陣的操控,加上天龍十八式,他和淵後,確實沒有活的可能。
不過人算不如天算,明善哪裡知道皇城下還有個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