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帝看向蕭離。
蕭離心道:看我做什麼,難道要我拿主意?忽然想起,藍光守將正是龍驤。
這時天授帝說:“四弟,藍關大雪,若有兵部調派物資,耗時費日……”
蕭離立刻說:“確實,物資應該先從西北大營調派。”
厲王瞟他一眼,暗道:你小子聰明。你再晚上半句,他就要涼州去出這筆物資。想你涼州再富,隻要開了先例,弄個幾次就把你掏空。
天授帝說道:“好吧,就這樣吧。”
這時,在官員隊伍的最末,一個小官站出來:“陛下,關於稅賦統一的,微臣已擬好細則!”
這聲音好熟,蕭離轉身看過去,正是太平鎮時唯一的好友莫雨修。
他曾想過去找他,但也是去太學院。他也曾幻想過相見時候的場景,但絕不是在這個時候,這個地方。
天授帝點頭:“好,此事就著戶部辦理,厲王督辦,涼王協辦。”
厲王站出來說:“臣弟近來身體不適,恐不堪其責。”
蕭離也站出來。
天授帝說:“四弟,你也身體不適麼?”
蕭離說:“我身體好的很,隻是俗事纏身,家裡女人多,外麵朋友多。白天夜裡都閒不住,當差肯定是當不好的。”
天授帝說:“莫不是我執意一統稅賦,四弟心裡不悅?”
蕭離說:“不敢不悅。今日的皇城已和昨日不同,想法自然也不同。”
莫雨修彎著腰走上前幾步,說:“想必王爺亦覺得,陛下此項政令乃是利國利民之舉。”
他這樣子,他這語氣,哪還像自己認得那個莫雨修。
蕭離說:“敢問閣下……”
“下官通政使莫雨修。”
“哦,原來是通政使大人。”蕭離說:“不過通政大人錯了,我沒有那麼高的覺悟。昨日之時,這皇城內外雖有三萬羽林衛把守,卻困不住我。今日卻不同,我已沒把握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天授帝輕笑一聲:“四弟你又在胡說了。你我是兄弟,皇城便是你的家,你想來便來,想走就走。既然你不願當差,那就辛苦三弟了。”
厲王隻能稱是,現在的他可不敢違背旨意。
大臣們又亂七八糟的議了些彆的事,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與所謂民生一點關係也無。這些高權在握的,許是做官的日子太久了,根本就不明白民間是個什麼樣子。也隻有莫雨修娓娓道來,往往切中要害,實際的很。
“這個年輕的官員你可認得?”蕭離低聲問厲王。
厲王說:“這個朝會你是什麼也沒聽呀。此人之前不過是太子府執筆的文書,搖身一變,成了正三品的通政。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者,以此人最甚。”
蕭離怎麼也想不明白,莫雨修本是來上太學的,怎麼就與太子搭上了關係呢?
嘰嘰喳喳的終於散了朝。蕭離想去找莫雨修,他偷偷衝自己擺手。蕭離便也裝作不相識的樣子,他與厲王留在最後。
厲王的臉色很不好看,像戴了綠帽子似的。
蕭離出了大殿,卻不見項小城和梁河。這兩人的出現,說明宮中突然出現的這些高手,儘是來自神宮。也許,天壽帝怎麼都想不到,自己早就與神宮打過交道。
天啟帝靠著武閣,江湖腥風血雨幾十年,才把神宮壓下去。他肯定想不到,他的繼位者,卻與神宮有著非一般的關係。
厲王沉聲問他:“你確定他們真是神宮的人?”
蕭離點頭:“不然,你覺得哪會來這麼些高手?”
厲王匆匆離開,看他神色,似是對此事極為忌憚。
蕭離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沒有隨厲王出宮,而是轉過廣場往後宮走去。
皇城後宮,儘是些妃嬪居所。天啟帝一死,妃嬪有些打發去了皇陵,有些仍居住在此,昭妃便在其中。
天壽帝本也是要把她發配的,偏偏生了大病,也就此罷了。剛入後宮,就見到青蘿公主嗲嗲的跑來。
“哥,你是來找我的?”
蕭離卻問:“你怎麼知道我來了?”
青蘿說:“我正和皇後一起,是她告訴我的。”
皇後?
他隻見過皇後一麵,那是個文弱的女人。太子死了原配,便續弦太學院掌院之女,隻可惜婚後無子。
莫非是因為這一層關係,莫雨修才搭上了太子府的線?不想了,找個機會一問便知。
自己剛到後宮,便有人去通報消息。眼下這皇宮,不單是多了些高手,多了幾雙眼睛而已,而是處處都防備的緊。
他問青蘿:“你母妃呢?”
青蘿說:“自父皇歿後,一病不起。晨時皇後還來看過她,那臉色更不如前幾日了。”
蕭離說:“走,我也去看看她。”
兩人一起來到昭妃宮中,還沒有進去,迎頭撞見天授帝。下朝之後,他竟是先來見昭妃,蕭離心中的疑惑更重了一分。
“太醫剛診治過。”天授帝說:“讓好好休息,靜養為上,你們兩個也不要打擾了。”
蕭離說:“既如此,那也就算了。”撇眼望見四周城牆上有旗幟晃動,他在軍中見過,那是旗語。難怪自己走到哪裡,雖沒人跟著,卻像被預知了一樣。
這時天授帝又說:“老四呀,後宮畢竟不同以前,父皇已經不在,你我還是該少來。”
蕭離說:“何止是後宮,整個皇宮都不同以前。”
天授帝笑道:“人不同,事便不同。一朝天下在手,心中更多惶恐。我並非怕死,而是擔心不能掌控。若連一個做皇帝的也不能掌控所有,這天下就該糟了。”
蕭離不禁歎息,天授帝遠比老皇帝可怕。現下他倒真有些相信,老皇帝的死真的不單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