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離的感覺很怪。天地倘若是一池水,眼下這池中隻有他和竹之武兩條魚。竹之武是鯨鯢,自己頂多就是條小鯽魚。鯨鯢擺尾,池水晃動,小鯽魚便不得自主。
竹之武一衝之勢驚天動地。蕭離半空中翻身,頭下腳上,空靈一式聚集天地之氣,一式天龍現世衝下來。
氣勁相撞,轟然四散,夜色在這刻仿佛晃了一下。
蕭離借勢高飛。
竹之武整個人被震落下來。雙腳剛踏上地麵,便用力一蹬,腳下青石碎裂,整個人再一次衝天而起。他好生詫異,雖然方才為壓製幻陰指耗費許多功力,但一招就將自己震落,還是大出自己所料。涼州不過邊境偏僻之地,不在江湖之中,怎麼來了這麼厲害的人物。
蕭離也不好受,自學會天龍十八式後幾次與人動手信心大增,這還是第一次一招被人逼回來的。勁氣回流,血氣逆轉,一時間說不出的難受。高手就是高手,想必就是金奢狸口中所謂的天榜高手竹之武。心裡想著:同是還虛境,怎麼差的這麼多。
破風之聲嗚咽而起,無數羽箭從四麵八方蓋過來。蕭離身在半空,身下是竹之武衝天一掌。避無可避,身子在半空中猛地轉圈,一式天龍護佛使出來,頓時龍吟聲起,天地之氣凝聚身周,猶如實質,一道淡淡的龍影將其纏繞。
羽箭未臨身,已被勁氣吹散。但竹之武是怎麼也躲不掉的,蕭離身形再轉,雙掌擊出。纏繞在他身體的龍影,發出一聲巨鳴,忽地遊到他雙臂……
四掌對接,兩人瞬間交手兩招,這才第一次清晰看到彼此的臉。
“是他?”
“是他?”
竹之武這才發覺,眼前竟是日間春風樓見到的那位少年。他和沈川兄弟相稱,想來關係匪淺。英雄出少年,隻這兩下出手就不在沈川之下。
蕭離更是詫異,這老頭日間看到時不過普普通通,誰能想到竟會是天榜之上的高手。
轟一聲巨響,勁氣撞擊,激起無數氣流。地上一般的兵士早已不敢靠近,即便是那些高手的暗衛,也遠遠地躲避開。
竹之武再次墜落地麵,蕭離氣血逆轉,霎時間兩眼發花。
王府四個角落的望樓上,嗖嗖的射出十幾張巨網。蕭離雙眼正自發暈之際,也看不清是什麼東西,隻覺得模模糊糊有什麼東西朝自己罩過來。趕緊沉氣下墜,落到一處小樓上。隻是十幾張大網,鋪天蓋地的,張開來恰是一個球狀,把蕭離包的嚴嚴實實。
蕭離一個躲避不及,便被一張網罩住。第二張網,第三張網……
他騰空而起,想要翻身脫開。哪知這網柔韌且極具吸附力。蕭離一個翻身,反而纏的更緊。網的四角綴著長繩,立即有十多人上來拉住,用力往下拽,把蕭離硬從半空扯了下來。眾兵士見狀一哄而上,這個拉那個扯,也不知怎麼弄的,就把蕭離扯翻在地。
蕭離雙腳蹬地,腰腹用力,整個人翻身而起。二十多個兵士,竟被他帶的飛到半空摔落地麵。兵士來的更多,一起用力拉扯,隻把蕭離當做一匹野馬對付。身上的網纏得越來越緊,蕭離被拉扯的在地上不停打滾,終於被網纏死,像條死魚一樣躺在地上。
金奢狸在遠處喊:“把他抬進來。”
蕭離心裡喊:嗚呼哀哉,真不該為了花惜,冒這麼大的險。不是粗心大意,而是自學了天龍十八式,其後又破境還虛,心裡難免有些驕傲。這王府不說有竹之武這天榜之上的高手,即便沒有,那金奢狸陰險狡詐,設計自己。不是項小城相助,現在還困在那不見底的洞裡。還有那八方如雨的箭矢,漫天如蓋的巨網……
即便沒有高手,這王府也不是個輕鬆來去的地方。
金奢狸已換了衣服,白色皮甲勁妝,很是英姿颯爽。隻是臉色還有些蒼白,蕭離的那式天龍吼隻是勁氣帶到她,可也不是她能承受的。
蕭離死豬一樣被扔在地上,還在尋思著怎麼脫困。身上不知被纏了幾張網,也不知用什麼做的,蕭離運勁去掙,竟然掙脫不開。
金奢狸命所有人退下,關上了門,隻她和竹之武留下來。
竹之武算不得王府之人,隻是這些年全依仗他,江湖上幾乎無人敢來王府。天榜高手,且排在前十,那可不是用來嚇唬人的。康王對他都禮讓三分,更彆說金奢狸心裡明白清楚,知道這人的份量,自然是更加尊敬。
金奢狸蹲下身子,說道:“你真了不起,我還以為你掉進洞裡屍骨無存了。真是想不明白,你怎麼出來的。”
蕭離沒有回答。竹之武將他扶起來,身子好不容易彎曲著坐在椅子上。
“小兄弟,我們又見麵了。”竹之武說:“還記得我麼?”
蕭離說:“春風樓匆匆一麵,那時看不出閣下竟是如此高手。”
竹之武說:“你和沈川兄弟相稱,我和他也是多年的好友。王府哪裡得罪了你,大可說出來。江湖兒女,恩怨當分明。”
蕭離瞧一眼金奢狸:“為了什麼,問她就知道了。”
竹之武看向金奢狸,金奢狸說:“竹先生,他說是為一個叫花惜的姑娘,且那姑娘就是小樓裡掛著的那位。先生可相信他的鬼話?”
“我信!”竹之武伸手去解開蕭離身上纏著的網。
“先生,你做什麼?”金奢狸問:“你要放了他?”
竹之武說:“非奸非盜,小兄弟是來找人的,你還是問問小王爺吧。讓他快些把人交出來。”
金奢狸開門走出去,她是真的不信:小康王以夢作畫,那畫上女子卻真有其人。即便世上有這種巧合,那也未免太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