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不得脫困(1 / 2)

神仙老虎狗 知秋一夜 5549 字 2024-10-26

“千纏百結情如網,世間幾人不斷腸。白頭少年望明月,溫柔儘處是歸鄉。”

竹之武把纏在蕭離身上的大網一層一層剝下來:“當年青蓮居士雲遊至此,正逢天啟帝派兵攻打涼州。康王金世傑求了好半日,青蓮居士才傳下這個法子。用過了冬的天麻,去皮抽絲,在加了油和藥物的開水裡蒸煮三日三夜。這天麻絲就變得堅韌柔軟,刀砍不斷,火燒不燃。放在弓弩上彈射而出,把人罩住就不易脫困。攻城的人隻要被網住,便被拉上城牆亂箭射死。一張網竟能保住涼州,青蓮居士果然了不起。”

蕭離身上還剩下兩張網,他聚氣用力一掙,頓時把網撐破。

竹之武說:“自然,對付攻城的兵士容易,對付你我這樣的人,還是稍顯不足。若不是有我,這玩意兒也困不住你。”

蕭離說:“多謝前輩。”

竹之武說:“你和沈川論兄弟,我和沈川是朋友,不要用前輩這個詞。你要找的那姑娘確實在王府,你放心,她不會發生任何事。沈川也是,他乾嘛不來找我,反讓你夜探王府。你可知道這王府我布下了太極大陣,有我主持,合道境之下可以困住任何人。”

蕭離說:“老哥不知道吧,沈大哥已經來過。那左佑師推三阻四,我又不想沈大哥低聲下氣,這才想暗地裡尋人。”

竹之武搖頭,左佑師是什麼人他太清楚了。他本就有事要沈川幫忙,現下抓住機會,還不把人情做的天一樣大。沈川雖說大半生都在跑商營生,但他江湖本色多過商人習氣。俠義心腸,重信守諾,知恩圖報。受了左佑師的人情,必然會還回去。當年若不是有承諾,保住金家唯一的根苗,他也早離開王府,天涯路遠。

老康王金世傑好不容易睡下,就被府中打鬥聲音驚醒。多少年了,自從竹之武常住王府,再沒有這樣熱鬨過。想想之前,他一個王爺手握十萬涼州鐵騎,卻擋不住一個江湖人。

那一夜也是這樣的月色,那個黑衣人就像個鬼魅。他站在那裡,竟看不清他的樣子。他是一代大儒,向來以為所謂武夫,不過以武犯禁,以力欺人而已。可那一次,他第一次感覺到一個人的力量原來可以這麼恐怖。

府內的兵士和暗處的護衛衝過來,那人隻是揮一下手,就把所有人震飛。他伸出手指,點在孫子金遺的額頭上。飄然而來,飄然而去,王府在那人眼裡,就如同酒館客棧,愛來就來,想去便去。他以前聽人說過,真正的絕世高人,隻受天地約束。還以為是自誇的訛傳,但這一次他真正見識到了。

金遺命懸一線,多少名醫都束手無策。左佑師知道:這是傷,不是病。醫能治病,不能療傷。他們唯一的希望,就是康王最不願見到的人——竹之武。

往事如煙,卻總不會消散。

“我見到他了。”左佑師也睡不著:“當年阿狸究竟有沒有照我說的去做?”

康王一聲長歎:“你不該問我,你該去問阿狸。但我覺得不是他,世間巧合的事太多。有兩個人樣貌相同,也不是不可能的。”

“我也覺得不是他,那個廢物哪能鬨出這麼大的動靜。”左佑師說:“無論是與不是,都不能讓他成為威脅。”

“我們年紀都大了,有些事也許該放下。”康王說:“過了這麼多年,也許平淡活著才是久遠之計。”

左佑師說:“這不是你能做主的,天啟帝殺伐決斷,以霸術治國,絕不會把天下安危寄希望於他人的善意。金遺被黑衣人所傷,若非竹之武他能活到今天?阿狸賜為涼王妃,這一生可善終否?想也明白,你金家絕了後,才能把西北邊塞的涼州完全握在手中。唯有此,才能防備鐵門關外的明家軍。”

“天啟帝不會連明將軍也不信吧?”

“哼……”左佑師冷笑:“坐上那個位置,如果對人還有信任,那他就不配坐上那個位置。明將軍絕世之才,可惜沒有稱霸之心,但明家後人呢?明家軍鐵甲魔衛三十萬,雖然過去了四十年,還讓人思之膽寒,天啟帝又怎麼睡得著?若明家軍和涼州十萬鐵騎合作一處,用不了二十天便能出現在聖京城下。”

“這怎麼可能。”康王搖頭:“幾十年來我涼州隻求自保,明將軍也幾十年不曾入關。鐵甲魔衛壓在鐵門關,不就是為了製衡涼州鐵騎。怎麼可能合在一處?”

左佑師說:“那麼四十年前,明將軍滅魔國,何以過涼州而不入。”

康王說:“當年明將軍親至我處,說明了是借道出關。他既敢孤身而來,我自然相信。”

“可惜,天啟帝不信。”

“如果……”康王像下了決心:“我交出涼州鐵騎呢?”

左佑師搖頭而笑:“你我活了這麼大年紀,就不要有這種天真的想法了。金家經營西北數百年,你即便放手,人家也不會放心。不然天啟帝何以老臉都不要,把他那個未成年的幼子封為涼王,又納阿狸為王妃。等你老死,金遺重傷不治,金家就隻剩下阿狸一人。她和涼王若再生個兒子,彆說是這十萬鐵騎,就是金家數百年的積累,也要跟著改姓了。”

康王笑說:“你這猜測未免離譜了些。天啟帝明年就要退位,他活的未必會有我長久。”

“棋子到位,布局早已開始。天啟帝能活多久,都不會影響棋局的發展。所以當年涼王如此天真無邪,我還是要把他從棋盤上踢開。”

“他確實無辜。”

左佑師說:“這世上哪有真正無辜之人,若真是無辜,也是命。眼下棋局又有變著,我絕不信這世上有兩個年齡,相貌都會如此的相像的人。即便有,我也不信這是個巧合。即便真是個巧合,我也不能讓他繼續存在。”

“我也不信有這樣的巧合。”金奢狸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而且他也蕭,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小樓中,竹之武幾次試探,仍是猜不出蕭離的來曆。但和他交手時候,他所用的功法明顯屬於佛門,卻也有些道門真意。雖然世俗中的功法流派,發展至今大都兼具佛道兩家,但能做到如此去蕪存菁的,似乎隻有小桃花源。似乎也隻有小桃花源這樣的地方,能培養出這樣厲害的少年。

一個很清秀的丫鬟端上一杯茶放在蕭離麵前,卻對竹之武說:“先生,王妃說沒有找到小王爺,被左先生拖住了。”

“這個左佑師,一直不怎麼光明磊落。沈川兄弟的為人,倘若能幫忙,絕不會推諉。”竹之武說:“小兄弟稍等,我去找他說。”

蕭離隻好等,心裡卻是怪怪的。丫鬟沒有走,還在一旁伺候著。他就問丫鬟:“你可見過一個漂亮姑娘在小王爺身邊。”

丫鬟說:“回先生的話,小王爺身邊不能有姑娘,隻有個小廝。”

蕭離又問:“你家小王爺是不是個色鬼?”

丫鬟俏臉一紅:“小王爺平日遇見我們最愛毛手毛腳,但也隻是如此,並不像外間傳言那樣不堪。先生請用茶!”

蕭離端起茶喝了一口,茶的味道蠻好。他隻能用蠻好這個詞,相比於太平鎮露天的茶寮那種粗沫葉子,也沒有好多少。心裡想:王府就這待遇麼,怕是看人下茶,我這樣的人就配這個檔次。那你又何必多禮,要這麼個漂亮丫頭,端一杯這麼差勁兒的茶上來。

他看向丫鬟,忽而覺得丫鬟好像在笑,笑的像朵食人花一樣要把他吃掉。

“你……”蕭離開口,卻覺得舌頭有些不利索了:“你家——王妃——”

“我家王妃正等著您的。”

蕭離一陣眩暈,迷醉在那吃人的笑容中。

丫鬟收起笑容,抓住蕭離手臂把他扛在肩上,輕輕一躍便出了小樓。再一縱身飛過池塘落在假山處。之前蕭離掉落的那個深洞還在,機關被他一式天龍吼震壞了,無法複原。

丫鬟低聲道:“姐姐真是心狠,這少年長得雖不清秀,卻也精壯。讓我紅泥乾這樣的事,還真是有點不忍心。”摸一把蕭離的胸膛:“哎呀,發育的這麼好。”臉上有了些不忍之色,雙眼卻是難掩的興奮。她聳肩就要把蕭離扔下去,卻不料背後忽地一陣寒意。轉回頭看,卻見一個男人持槍立在他身後。

心裡頓時發毛,這人何時到的身後?她嫣然一笑:“先生是王府的?”

項小城說:“你猜?”

“應該不是。”紅泥撩一下頭發,風情萬種:“王府裡除了竹先生,沒一個能算的上高手,更沒有先生這樣俊朗的人物。”

項小城說:“莫道春風不解意,落花紅泥無人知。”

紅泥嬌軀一震:“你是誰?”

“我見過你們四個的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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