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苦笑(2 / 2)

由於不許攜帶口琴進來,瘦小的老人看起來顯得很無聊,但是加賀心中竟然奇異的升起了敬愛之情。

加賀坐下。可以見到老人頭頂稀疏的白發。也不知是否自己修剪,長短不一。半白的胡須已經很長,感覺上鼻涕還沾在胡須上。

他沉默不語,靜靜觀察呂泰永老人。對方就像又老又臟的小動物一般,那駝縮的背部敘述著從朝鮮半島開始迄今漫長而艱辛的孤獨之旅。凝視之間,他的胸口一緊,極力和想轉身走出拘留所的心情對抗著。

自己在達到這樣的結果之前,也曆經相當漫長的旅途,但若與這位瘦小老人相比根本就微不足道,就算有些許辛勞,麵對老人,也湧不起絲毫希望獲得回報的心境,甚至想丟棄成果地逃離老人麵前。

目前在加賀麵前的這位老人乃是日本人在遙遠的昔日所犯之罪的被害者,麵對他,身為日本人的自己就算是警察——不,正因為是警察——也不能采取高壓姿態。一想及此,加賀就覺得自己一身仿佛背負著四十年前日本人的罪孽!在加賀坐到自己麵前時,老人似已安心,又回到他的冥思之中。他蹲在地板角落,如同雕像般動也不動。難道自從被送進這裡以來,二十多天裡他都是這樣過日子?

感覺上似已習慣於單獨被囚的生活。也難怪,自從二十多歲起,他的大半人生都是過著囚居生活!

“你是……呂泰永吧?”加賀開口說。

被叫出自己本人的姓名,老人的全身不由自主地顫動了,但,他並未點頭,也沒有抬起臉。

“行川鬱夫乃是昭和三十六年被藤枝警局的便山刑事強製遷入行川家的戶籍而得到的姓名。你的本來姓名是呂泰永,有位弟弟名叫泰明,出生於目前的南韓慶尚北道的大邱市,昭和十八年被抓夫送往庫頁島,昭和二十二年前往北海道的稚內,進入當時在豐富招兵買馬的吳下馬戲團,直到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才在小搏逃離馬戲團。”加賀凝視著微微低頭的呂泰永瞼上的表情,說。

雖不知呂泰永是否在聽著,但,他臉上浮現輕笑,不置可否。

“你們逃離馬戲團的這天,離開祖國之後一直同甘共苦的弟弟泰明死於函館本線第11班次列車上,是被旭川源田組手下的小混混荒正公一所殺。為了替弟弟報仇,當時你開槍射殺荒正——是使用在庫頁島時代就隨身攜帶的左輪手槍。??

“之後,你流浪至靜岡縣藤枝市,在市立公園一邊收舊貨一邊尋找某一人物,也就是說櫻井佳子。她是你們兄弟在吳下馬戲團時團裡的台柱、招牌明星。你認為弟弟的死亡,這女人也該負責任,所以想要找到她,完成替弟弟的複仇。

“櫻井佳子是出生於靜岡縣靜岡市,就在藤枝市的隔壁。

“但是,昭和三十六年,在你找到櫻井之前,卻因當時在藤枝發生綁架幼童撕票的事件,被誤以為是凶手而逮捕,然後遭藤枝警局的便山刑事用行川鬱夫名義收押,判刑之後被送往宮城監獄。

“你在昭和六十二年出獄,之後就在台東區的淺草定居,同時在京成線的車廂內吹奏口琴。但是,三月,你奇跡般的偶然發現櫻井佳子了。這是因為她在花魁道中的繞街遊行中扮演花魁。

“四月三日,你刺殺櫻井佳子,消除長達三十二年的累積怨恨。而,這就是世間所謂的消費稅殺人事件背後的真相。”

老人無任何反應,也未回答對或錯,但是,加賀知道自己的話絕對正確,也知道眼前的這位悲慘老人並沒有癡呆!

“為了查明這些真柏,我花費相當多時間,見過很多人,也走過不少路,但是若和你的經曆相比,根本微不足道。也許因為你體驗過無法形容的艱苦使你變成目前這樣吧!可是你並非愚蠢之人,剛才我聽說的話你應該也能夠了解的,對不?”

此時,奇跡出現了,一直無動於衷的老人慢慢頜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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