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三千世界鴉殺儘(1 / 2)

這一次更加過分,他在兩個侍從的攙扶下進來,帶著一身的酒氣倒在姿月懷裡,而姿月隻是閉眼,她已經知道自己的衣服下擺被他的血液浸透了。

這一晚相當漫長。處理傷口到最後,姿月已經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自從天草四郎時貞把他包下來,他就連著很多天沒有睡過覺了。

白天當然有吉原的雜事要做,有時遊女招待客人,也少不了他在席間彈彈並不高明的三味線。

而到了夜晚,他首先要去準備熱水、乾淨的白布和草藥,有時候少不了飯食和紙筆。除了治療和進食,極少數的睡眠之外,天草四郎時貞有時候也會在他這裡點一盞燈,拎著筆沉思許久,寫下一些或許會牽動未來的文字。

那些東西姿月沒有動念去看,隻是更加小心地剪掉燈花,添上熱茶,因此姿月的睡眠就更加不必要了。

“這一次……又辛苦你了。”他說。還沒來得及想清楚這是什麼意思,姿月隻覺得身上一陣暖意,對方大概是把外衣或者被褥之類的東西蓋在了姿月身上,再往後,姿月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再度醒來已經是三天之後了。三天滴水未儘,掀開眼皮的一刻姿月就感到肚子傳來翻江倒海一般的饑渴。她跌跌撞撞地邁步,拖出三天前準備給天草四郎時貞的飯團,涼了的海帶和飯粒硬邦邦的,梅子更乾澀,而魚肉發出一股不妙的酸味。

“這應該是不能吃了吧……”姿月含糊不清地想著,一邊把變質的部分挑出來,餘下的吞進肚,一邊小心擦了擦手,轉頭把之前自己的“被褥”拿過來,折疊四次,成為一個方方正正的團塊——他醒來之後,除了饑餓,也發現蓋在身上的東西,是一件黑色的外衣,裁製帶著手工的觸感,下擺染著一絲隱秘的香氣。

第一日他把這件衣服收進櫃子,準備等天草四郎時貞來了再還給他,不料接下來三天過去,半個月過去,天草四郎時貞卻都沒再來敲響他的房門。

一些遊女竊竊私語,說姿月這樣的家夥大概隻是被貴家的公子認定為消遣罷了,又有人說幸好姿月被放棄了,不然真的要以為這世間對於美醜的區分出了岔子。

但姿月沒來得及理會這些,花魁道中結束之後就是盂蘭盆節,即便是吉原,也要出些布施和儀式。

遊女們仍然踏著木屐挽著發鬢,布做的花朵搖曳在夜風之中,而將那些瓜果、水燈之類的東西搬運到河邊橋下的重活不是她們要做的,全部是姿月的事。

盂蘭盆節,遊女們結伴來到水邊,看燈光也看人。僧侶從寺院中出來念誦地藏菩薩的經文,將軍身邊的小姓持刀而來,跟吉原的老板互道辛苦,說盂蘭盆節可以放下恩怨,讓惡鬼渡水去往來生,所以小姐公子們都會來觀禮。

姿月被叫去給貴人們的宴席彈琴,席間正在鑒賞者那把千子村正打造的名刀‘細雪’,不想宴席上卻見到了熟人,多日不見的天草四郎時貞坐在席位的頭等,臉上蓋著幕籬,而膝頭擺著那把‘細雪。

四麵八方的香氣和聲音向著中心襲來,姿月隻是盯著他看,半晌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反而被遊女罵了一句呆頭呆腦,又跟席上的貴客賠罪。

“不好意思,他可能身體不太舒服,我這就換個人來。”

“不必了,”天草四郎時貞抬手,“就讓他待在那兒吧。”

即使掩蓋了臉麵,但身姿和聲音是沒有改變的。宴席散場後姿月向著天草四郎時貞離開的方向跑去,但天草四郎時貞狀若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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