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酒樓開張第一天,每個人臉上都喜氣洋洋的。
許是在這邊沒有什麼人脈,來捧場的都是一些湊熱鬨的。所有的事都是薑妤一手操辦,雇上幾個吹拉彈唱的,讓大夥都跟著喜慶一番。
木質黑漆的匾額一揭開,四個鎏金的大字龍飛鳳舞。尤其是家字的最後兩畫,一撇一捺宛如翅膀直衝天際。
都說字如其人,能寫出這般蒼勁的字,人定是豪邁狂放的。
隻是……這字跟薑妤事先在紙上定下的草樣並不相同。
做匾額,得需文人和匠人共同完成。得先是找人寫好字樣。字是什麼樣,做出來的便是就是什麼樣。薑妤最後定下的一幅中規中矩的字,做事不張揚,到是跟她的性格一樣。
匠人再將草樣上的字臨摹在木板上。雕刻是製匾的靈魂,每一次落錘,每一次動刀都要拿捏好尺度,順著木板的紋路,雕出文字的風韻。
打磨,火烤,上色,描金。每一道工序都是匠人心血的凝聚。
許是中途出了什麼差錯被搞混,原先定好的樣式成了這般模樣,但也挺好的。
沒準這事的原因也隻有祁琰自己知道,但他才不會承認那個半夜爬起挑燈提字,並神不知鬼不覺地替換字樣的那個人是他。
聖上親筆,莫大的榮耀了,還是掛在連鳥都不願拉屎的窮鄉僻壤。就當是報答她的救命之恩吧,但是一碼歸一碼,那些爛賬還是要找她好好算一算的。
店內的小二廚娘齊刷刷排成了兩排,見薑妤進來連忙鞠躬問好:“掌櫃。”還挺神氣的,就跟進店視察的女老板一樣。
祁琰回到了他的房間,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的一切。青磚黑瓦,外觀上倒是比鎮上的屋子好的不是一星半點。
裡麵有潮氣,牆上長了些斑點。一張簡易的木床,一桌二凳,僅此而已。
連床幔都沒有。窗戶也是紙糊的,最底下還破了一個大洞,他親眼看著一隻小蟲振翅飛了進來。
一手捏住,掌心向下小蟲的屍體落在地上。
手心裡留下了一抹青綠色的痕跡,祁琰嫌棄地皺眉。在身上翻找一會兒才掏出一方帕子。
翠綠的竹節挺立,針腳粗糙。是了,正是那方薑妤給宋歡顏擦淚的帕子,這本就是薑妤親手做給他的。之前應急就先用了一下。
嗬,合著當他是要飯的,什麼人用過的東西也往他手裡塞。
牛車上,那副場景還在眼前。薑妤跟掏出個什麼寶貝一樣,一臉神秘讓祁琰閉上眼睛,美其名曰說要給他一個驚喜。
“當當當,開心嗎?”跟變戲法一樣,雙手打開手帕乍現。風起,帕角飄動。
哦,真驚喜。鬨了半天就是個那麼個玩意兒。
祁琰淡淡著看著她,穩如泰山,臉上沒有裂痕。
薑妤奇怪,之前不是還一直纏著她找她要的嘛?怎麼如今一點都不興奮,或者是她手藝不精,他根本看不上眼?
伸出手指把證據亮出來:“你不喜歡嗎?姐姐晚上掌燈給你做的呢。你看,手上都被紮了好幾下。”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果真有幾個小小的針眼,結了痂,得虧是祁琰眼尖,才能看出來。
嗬,這女人還真好意思說,三腳貓的繡花功夫都毀了那塊料子。還有那針傷,她若是再晚說一會兒……都能愈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