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況是動輒數十萬大軍的慘烈戰場。
高長生立於城頭,冷漠的注視著前方。
城池的前方不遠,是奔騰而流的鴨綠大江。
但此時,那滾滾流淌的寬闊兩麵,不會給人帶來任何一絲安全感。
因為在北麵。
那遼闊的平原之上。
遮天蔽日的黑色浪潮正以可怕的氣勢蜂擁而來。
馬蹄踏地之聲,持兵喊殺之聲交雜在一起,掩蓋了世間一切其他雜音。
入眼之內,儘是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
根本看不出具體數量。
如此可怕的人潮,給人一種足以淹沒世間一切事物的感覺。
頭皮發麻!
高長生左側站著的是周法尚,右側則是李副將。
兩人都是沙場宿將!
尤其是周法尚,論名氣可能比不得那些耳熟能詳的名字,但絕對能歸屬於名將之列。
可此時,無論是李副將還是周法尚,看著遠處的場景。
頭皮都在一陣陣發麻。
“高麗軍,這是要拚命了?”
李副將喃喃的開口。
如此恐怖的奔騰之勢。
就像是要一鼓作氣,直接將他們的防線淹沒一般。
根本沒有任何試探。
這種形勢,也隻能用拚命來形容了。
“如今局勢,已經是再明朗不過!”
高長生平淡開口。
“鴨綠江落入我軍掌控,高麗大軍已被堵住南下之路。”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
“留給他們的選擇就隻有一個,要麼打破我軍防線,要麼就是等死!”
“高麗軍隻要不是傻子,自然能明白,他們隻能拚命,也隻有拚命這一條路。”
周法尚長吐一口氣道:
“大帥洞若觀火,高麗確實已無他路!”
“不過看這般兵力,高麗看樣子已經徹底放棄遼東防線,全軍撤退,南下一博了。”
高長生點頭。
這些都是意料中的事。
隻要高麗軍知道平壤之事,隻要對方統率還留有一絲理智。
都會做出這個選擇。
除非對方選擇就地投降。
但那明顯是不可能的。
曆史上,高麗確實采用過投降之策。
但那是高元還在的情況,上書投降,無非是拖延之策。
可如今,王城被滅,國運崩散。
大隋上下也不是冤種。
已經是滅國的局勢,還會走上那般路。
就算接受投降,也不可能把這數十萬大軍,留在高麗土地。
這種局麵,彆說上層,哪怕是一個普通的將領恐怕都能看清。
“準備戰鬥吧!”
高長生擺了擺手。
高麗大軍已是兵臨城下,此時可不是閒話的時候。
“嗬嗬,那就來吧,想攻下我們鎮守的城池,高麗恐怕還缺副好牙口。”李副將嘿嘿狂笑。
周法尚同樣握住了兵器:
“高麗軍如今確實氣勢正旺!”
“不過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隻要我們頂住了前幾波,他們士氣自然衰退。”
“而且高麗大軍南下,我隋軍主力定然也會銜尾而來!”
“事實上,留給高麗的時間根本不多!”
“不錯,不錯!”李副將哈哈大笑。
“甕中之鱉,不過回光返照而已,有什麼好怕的。”
對兩人的交流,高長生並未參與。
隻是輕聲問了一句:
“本帥吩咐之事,安排好了沒有。”
“大帥放心,老張,老王兩人早就已經出發了!絕對不敢耽誤。”李副將拍著胸口道。
“很好!”
高長生點了點頭,又抬頭看向了前方。
“先把降兵放在前麵,尤其是河岸!”
“讓經曆過平壤攻城的降兵頂在第一線,帶動新降之兵!”
“不管高麗派多少前鋒渡河,又怎麼過河!”
“本帥隻有一個要求,未過浮橋,先折一半!”
“未用屍體填滿這鴨綠江之前,休想走到這丸都城下。”
“是!”
“末將遵令!”
“還有,李副將!”高長生再度開口,轉向李副將。
“你要保證和王張二人之間的聯係。”
“我軍的任務從來就不是守城。”
“等到局勢變化之時,他們二人那邊千萬不要出差池,若壞了大局,本帥手中之刀可不會留情。”
“末將明白!”
李副將渾身一震。
跟著高長生一路的他非常清楚,這位大帥雖然看上去好像很好說話,但絕對不是什麼軟弱仁慈之人。
一旦真的出了差池。
哪怕他們三個這跟了一路的部將,也絕對沒有任何情麵可講。
“轟!”
“殺!”
就在幾人談話的這個時候。
伴
隨著一聲聲巨大的轟鳴。
一座座浮橋木板已經是,平鋪在了江麵之上。
而在浮橋落下的瞬間。
鋪天蓋地的箭矢伴隨著巨大的石塊已經是滾滾而落。
血色瞬間開始升騰。
但能被高麗選出作為敢死隊性質的搭橋先鋒,自然不會這般輕易就退縮。
濃濃的血腥氣,反而激出了他們的凶性。
一人倒下,很快就有四五人重新撲上。
仿佛無窮無儘的人潮,就這樣踏著同伴的屍骨,一步步往前推進。
頂著鋪天蓋地的箭雨,和猩紅的血液,浮橋還是在江麵上慢慢變長。
“大帥?”
周法尚兩人第一時間看向了高長生。
“不急!”
高長生擺了擺手。
對於浮橋,他從未真的在意。
高麗那麼多人,就算用人命填,也必然能填出一座浮橋。
他從未想過在浮橋之事上下太多籌碼。
而且一座座浮橋真的搭成,也不一定就是什麼壞事。
“先不用著急,讓降兵頂到河岸邊,那裡才是真正的第一戰場!”
高長生輕輕開口,就這麼平淡的看著河岸。
周身上下,沒有絲毫陣法的波動。
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超然物外的旁觀者。
周法尚愣了一愣後,好像突然有些明白過來,瞬間閉上了嘴。
“殺!”
衝天的喊殺聲再度響起。
當第一座浮橋搭到南邊河岸,第一個高麗軍露頭的時候。
迎接他的就是一道道冰冷的刀光。
被高長生放在最前麵的,正是從當日攻擊平壤城的降兵中存活下來的。
這些都是當初經曆過慘烈攻堅戰的人。
根本不需要任何適應的時間。
舉手投足的砍殺,比任何人都要凶狠。
兩軍沒有任何試探。
直接就進入了最慘烈的肉搏戰。
在這些老降兵的帶動下,身後那些剛投入的新降兵的雙眼,也迅速就充滿了血色。
“前方士兵若有損耗,就將後備兵力補上!”
高長生淡漠的開口。
周法尚和李副將同時點頭。
到了這個時候,他們怎麼可能看不出高長生的意思。
調出高麗各大城池守卒之後,如今他們手上的降兵已經是超過了十萬之數。
如此之多的降卒,既是強大的力量,同時也是負擔。
如今正好不斷的補充到防守的前線。
既是消耗敵軍,同時也是釋放自身的壓力。
就算戰鬥打的再慘烈,也沒有什麼影響。
畢竟此時場中正在生死搏殺的雙方,都不是他們的兵。
這也是高長生沒有動用軍陣的原因。
這些降兵都是直接拉過來,戰鬥力參差不齊,也並不是他的兵,甚至可能連他的麵都沒見過,直接祭出軍陣,本就作用有限。
而且大河南岸的橋頭堡,本就是為了消耗對方的銳氣,同時拖延一下時間
自然更沒必要動用軍陣。
總之在高長生眼中,這場浮橋之戰,打的越久,越慘烈,對他來說,就越有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