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許家三口明確自身處境,定了離開楚州的主旨後,在許惟穀的精心運作下,許家的產業,已然收攏了大半。
許家之豪富程度,在整個楚州數一數二,不然也不會被城主作為首要目標死死盯上,得不到絕不甘心鬆口。
但想拿到許家的全部東西作為戰爭資糧儲備,也絕不是多麼輕而易舉的事。
五月許之穗及笄宴上,城主府初次出擊,城主夫人言語間幾番暗示周盈娘,有為其大公子劉決向許之穗提親的意圖,被許氏夫婦以女兒年紀尚小想多留幾年的理由婉拒。
短期內與許家聯姻、以女婿身份入主許家產業而後製造意外吃絕戶的計策不成,則隻能鈍刀子割肉,暗自謀劃其他方式,從容為之。
若是貿然除掉許家家主這個話事人,推個把旁人上位,服不了眾不說,沒有人手把手理通商業結構的個中關節運作,也無法完全掌控許家的資產。
全因許家這種豪商巨賈,與隻在市肆從事店鋪買賣的中等商戶、街頭的小商販等,是完全不一樣的存在。
完全從事街頭交易和店鋪買賣的商人,隻要沒了話事人,把鋪子裡的東西搶走,或是占據鋪子繼續經營即可。
許家擁有的地契田產固然不在少數,也少不了市場上營業的各類商戶鋪子、茶肆酒樓飯莊,但這些往往隻占小頭。
產業中占大頭的收益都是來自長途貿易——這才是真正能夠源源不斷生出金雞蛋的母雞。
嘉國疆域遼闊,皇室力量衰微,多年來偏安一隅,懦弱固守都城,早已無權管各州事宜。
其餘州城強者為王,紛紛被當地勢力割據,城主們各自為政,彼此間有的相互合作、往來通商,有的則警惕提防、暗藏殺機。
地域廣,跨度大,各州交通來往自然多有不便,在這個走路不是靠腿就得靠馬的時代,物以稀為貴是絕對的真理。
一地看似尋常的東西,往往運到另一地,便能成為奇貨可居的珍貴之物。沒有什麼比南貨北運、海貨和域外之物內運這種賺巨額差價的行當更能產生驚天的效益。
東處沿海的漁獲、鹽漆,西域的玉石、珠璣,南邊的茶葉、絲織,還有北地的鐵器、木材,每一樣都是無法割舍的巨宗買賣。
嘉國已許多年不曾限製鹽和鐵器的售賣,一是皇室早已無力轄製,二是礦產零落,多在偏遠地界,開采、運輸皆不容易,提取和冶煉的技術又沒那麼高超。
尋常人得不到多少數量不說,零零散散的鐵礦,分散到私人手裡,也就夠送到鐵器鋪子打造些鐵鍋、製兩把鏟子鍬子之類的賣一賣來錢更容易。
但對於想爭奪天下的野心家,除了糧草兵卒,鹽和鐵器又是必不可少的。
單批數量少一些也無妨,隻要控製了來貨渠道,積少成多之後,再組織大批兵卒打過去,占領礦產地,一步步來總能達到目的。
又有什麼人,比多年從事長途販運的商人更能快速打通其中的渠道、準確找到這些貨物的出處呢?
許惟穀自年輕時便帶著商隊走南闖北,幾經艱辛帶出來數支商隊,長年累月的積累,直到許之穗十歲後,他才不再外出,留守楚州城主事。
資產雄厚自不用多想,這來往各地、打通關卡、人脈周旋上要花費留存的功夫也是不可小覷的。
數支商隊,便有數套采買的統籌和管理,而這些東西,全在許惟穀的腦子和其手底下忠勇可靠的商隊頭領手裡。
若是突然沒了許家家主的全權授意,那些商隊是否仍能如常運作、貨源地賣家能否順暢交易都未可知。
任是大管事許安,多年來在許惟穀身邊辦事,深得其信任,若是沒有許惟穀親口允諾放權,也無十足的把握能收攏吞走一切。
說是大管事,其實也隻是替許惟穀安排些家宅上的事務,加之城內生意上的買賣管理而已。
除了怕許惟穀鬥不過城主府,許家落敗後自身會受牽連外,不甘心屈居於人下、眼看著許家連年坐大自己卻得不到更大的好處,也是許安決心背叛許家的另一個重要原因。
隻有讓許惟穀逐漸衰弱,喪失精力到無暇他顧,才會試圖將貿易事務托予身邊人。
甚至要到了許氏夫婦自知時日無多的關頭,為了尚無法自立的獨女許之穗,才能快速將全部產業托孤,從而扶持心腹上位,將個中關竅一並告知。
許安所圖謀的就是這樣一個機會。
他既有進一步榮華富貴的野望,又自知無法獨立在楚州立足。
隻要投靠城主府,借其之勢得到許家後,他便能成為明麵上的主理者,這一生都不再被許惟穀壓製。
再每年將長途大宗貿易所得盈利上交,說不定日後還能因為獻出錢糧得到份從龍之功,成為比許惟穀更厲害的大商人,乃至做成新朝的皇商,才算出這多年辛苦卻隻能為人家仆的一口惡氣。
他尚且做著自己的春秋大夢,完全不料精心設計的背叛計劃之中,出現了許之穗重生歸來、還攜帶異世超粗金手指這一個巨大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