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感激(1 / 2)

時值六月中旬,烈日炎炎。

林蔭間蟬鳴雖聲聲不斷,卻又比往常年份顯得有氣無力,沒得讓人更添厭煩。

許府中一些高大的樹木尚且還算綠意盎然精神不減,多少起到些遮陰的作用。但各院子裡的微觀景植,在豔陽照耀下,就有些無精打采,蔫頭耷腦的,似隨時要枯死一般。

“小姐,我回來了!”

櫻桃舉起衣袖搭在腦袋邊上遮擋著陽光,有些氣喘籲籲,但步子絲毫不慢,興衝衝地邁進時稔院,穿過連廊,垂手放下袖子,又是一路小跑,終於進了花廳。

許之穗坐在廳中小圓桌前,一手提著個小茶壺,正要往杯中斟茶。

櫻桃進來見狀,趕緊邁了兩步至她身旁,說道:“小姐,您好些了嗎,讓我來吧。”伸手欲接過茶壺。

許之穗並未將壺遞過去,而是邊繼續自顧著往杯中斟水,邊招呼這小侍女先坐下來歇上一會兒。

又抽出隻杯子擺好,另倒了杯茶遞過去,輕聲說道:“你先喝口茶緩緩。”

說罷,掏出一方帕子,撫上侍女的額頭按了按,才接著道:“瞧你這一腦門兒的汗,這大熱天的,難為你跑來跑去,太陽又毒,出門前忘記囑咐你要帶把傘遮遮陽,累壞了吧?快讓我瞧瞧有沒有曬傷?待會兒從我房裡另拿兩盒香膏多抹一抹臉潤潤,可得仔細著點,不然明天得脫皮……”

櫻桃抿了口茶,放下杯子憨憨笑著,說道:“小姐彆擔心,我不累的,也沒有那麼曬啦。不過今年這天氣是比往年的這時候要熱上好多呢!”

自上上個月底至今,已有一個多月光景。

楚州未曾下過一滴雨,加之已經入伏,盛夏臨近,日日氣溫不斷攀升,城裡城外各處也逐漸乾燥起來。

一年中甚少得閒的那部分人,要下地忙活的農戶、碼頭上頂著烈日搬運貨物的力士和日常出街擺攤討生活的小販自是深感不適,熱出毛病的不在少數,城中各大醫館生意都要好上數成。

但大多數人艱難歸艱難,也隻是如櫻桃般,感歎一句“今年好熱”“不比尋常年份”,並無其他更敏銳的想法。

人們總是願意抱著一些樂觀的想法,夏天麼,總歸是熱的,隻要過幾天下一兩場雨,或是熬到秋天就好了。

許之穗見櫻桃喝了茶,氣息也平穩些,這才問道:“事情可都辦妥了?”

櫻桃趕緊點點頭,稟報出門辦事的任務進度:“都妥了,我已經盯著下麵的人,按老爺夫人的意思,將藥材都運至玄霜堂,沒有收取費用。一並數份謝禮,那邊也收下了。”

“小姐您特意交代的盒子,也已完璧歸趙,我小心避著人,私下裡親手交還予邱郎中的。”

許之穗頷首道:“如此便好,辛苦你了。邱郎中有說什麼嗎?”

櫻桃:“他老人家倒是問了句,小姐這麼快將盒子還回去,是囫圇背完了裡頭的書還是怎地。我按您交代的意思,就說是小姐已親自抄錄過一份,不敢再占據典籍,故而將之奉還,今後未經他同意,也絕不會泄露半個字。”

許之穗點點頭:“你回答得很好。”

見侍女明顯還有話沒說完,但又表情奇怪地不再繼續稟報,許之穗又開口道:“那他是個什麼反應?”

櫻桃撇撇嘴,小聲回答道:“那老郎中讓我叮囑您,若是本事不夠就彆逞強,沒有十足的把握,千萬不要胡亂嘗試,若是今後非要動手實踐,也不許說是看了他給的書,免得壞了他的名聲。”

她捏著衣角,似乎是怕這話會傷到小姐的自尊心,勸解道:“小姐您彆在意,那老頭兒就是嘴毒。”

聽這話,許之穗不禁“哈哈”笑了起來,刀子嘴豆腐心,心善毒舌,不愧是邱老。

她反過來寬慰櫻桃道:“我沒有生氣,你家小姐我哪裡就那麼小氣?再者,邱老話說得也沒錯,他幫了咱們家這麼大個忙,告誡我兩句是對晚輩的愛護,我們全家感謝他還來不及呢。”

小侍女這下放心了,繼續說道:“小姐說得對,那老頭兒嘴上雖然不饒人,但其實本性還是挺好的。

我這幾次去接方子、送藥材時,見他給那些熱壞身子的窮苦人看病,溫聲細語的,收的診費也不算多,玄霜堂還會日日熬些去火潤燥的涼茶,免費供病人喝。

瞧著並不像平時城裡麵傳的那樣,給什麼人看診都把診金要出天價,又凶又摳門呢。”

她忽而又想起什麼,仔細搜尋著回憶,然後對許之穗道:

“對了,小姐,邱郎中還說,他的那些書,您若是想給彆人看,隨您的意便是。

他其實也命徒弟們抄錄了數份,往後若是能讓更多的人懂點藥材醫術,於危急時多撿回條命,他這個當郎中的也不虧,不枉他為人醫者救死扶傷的初衷,不過……”

“不過,出了事自己負責,不要說是他教的,對吧?”許之穗挑眉道。

櫻桃連連點頭:“小姐英明!”

許之穗麵上笑意更濃,對那老郎中充滿感激。

邱老真是大義,為了醫治更多的人,毫不吝惜一生心血,將多年來珍藏的醫學典籍和他自己行醫的經驗心得,就這麼輕易饋贈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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