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深淵(1 / 2)

晚音 千樽醉 7817 字 2024-09-07

望著宋芹如同被狂風刮過的樹一般,搖曳幾番又將墜未墜。

林晚音有一瞬幾乎是下意識般想去攙扶宋芹,可有丫鬟比她快一步。

於是那未伸出的手僵在了原處,看起來竟像是她一動不動。

母親像氣急了,朝她大喊,叫她滾。

她其實聽不太清,原先那一絲暢快早已經煙消雲散,如今緊接著的是一種被圍困在大鼓中,被隔絕的感覺,將她再一次籠罩起來。

青筋在母親的頸間、太陽穴上凸起,她看著母親整個臉因氣憤漲得通紅,隻覺得害怕。

有一種慌亂從腳底蔓延而上。

就像是落荒而逃一樣,林晚音轉身往自己的住處快步走去。

從小到大不管是經曆過多少次,當母親在她麵前盛怒,她依然覺得恐懼。

心在胸膛裡激烈跳動著,林晚音分不清究竟是因她走得太快,還是因害怕。

待她回到院中,幾乎是跑向房裡。

掩上房門的那一刻,渾身的力氣像從軀殼中被抽走,隻留下一顆不真實的心臟在胸口跳動,提醒她還活著。

倚靠著冰冷的雕花檀木門,林晚音緩緩滑下去,癱軟在地上。

就因著她不願嫁去蘇家,不願為從小欺負她的人助力,母親便動怒了嗎?

明明她才是母親的孩兒,為何母親總是偏心?

從小母親見著她便總是會高興不起來,很多時候更是會望著她幽幽歎氣。

她自覺是自己一直讓母親失望罷了,可等到有一次母親念著她的名怔怔落下淚來,她才發現自己的存在好像總是會讓母親傷心難過。

於是她便暗暗與自己說,再乖一些,再聽話一些,順從一些。

隻要順著母親的心意,母親便會開心些許,隻要長成母親喜歡的模樣,母親便會看重她些,疼愛她些。

那日她從險中撿回一條命,蘇醒過來便看見母親為她憂心、為她難過,她好像覺得自己真的做到了,母親似乎比以前更看重她。

明明母親是在乎她的,可今日又為何像從前一般不顧她的意願?

仿佛那天她感受到的一切全是曇花一現,隻像一場夢,如今醒來便什麼都不剩下。

淚水凝成串,一滴接連一滴砸在紫檀木鋪就的地板上。

像是委屈至極,嗚咽聲自林晚音的喉中溢出。

空氣太稀薄,她隻覺得要喘不過氣,心中有絲絲絞痛像要將她整個人從內一點一點碾碎,將她挫骨揚灰。

疼,太疼了。

撐著身子想要站起身來,雙手卻如棉花一般直直滑落。

臉頰撞在紫檀木板上,陣陣涼意滲進骨頭裡。

在昏迷前的一刻,林晚音想起那夜吞下的,混著泥沙的藥丸。

——

仿佛在深淵中無儘地墜落,周遭一片黑暗。她惶恐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雪白紗幔。

可還是驚魂未定,林晚音大口喘著粗氣,手下意識地抓向腦後墊著的玉枕。

待觸摸到枕著的,是冰涼的玉,她才稍稍安定下來。

是夢,方才不過是夢罷了。

身體裡疼痛不再,好像一切都隻是幻覺。

她疑惑撐起身子,正欲喚小桃,餘光卻撇見枕邊那疊得方方正正的,一角壓在玉枕下的紙片。

有種不安的預感湧上心頭,即使此時錦被蓋在身上,她也覺著寒氣入骨。

顫著手將紙片勾起,展開隻見上邊寫著寥寥幾字。

吾之所願,望姑娘勿忘。

這字跡林晚音並未見過,可沒有人能比她更清楚這九個字是什麼意思。

那人她是永遠忘不了的。

是那夜燭光下,劍鋒直抵她咽喉,讓她自甘為棋的人。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還是提醒?

她想起昏迷前的疼痛。

方才是毒發了嗎?

可醫師不是說她的體內並無毒素嗎?

雕花檀木門似有人推動,細碎的吱呀聲忽地響起。

她下意識將紙張攥進掌心,警惕看向來人。

透過紗幔,林晚音認出是小桃的身影,才稍稍鬆了口氣。

“姑娘醒了?”小桃見紗幔映出帳中人坐起來的剪影,放輕了聲音問道。

聽見帳內人嗯了一聲,小桃忙放下手中水盆,臉上笑著挽起紗幔,正想開口哄自家姑娘高興。可待看見林晚音那蒼白的臉麵,竟連唇上也毫無血色,不禁怔了一瞬。

自安置好蘇公子贈的藥材後,她便忙回院中尋姑娘,一路上隻覺得周遭丫鬟小廝都好似比平日裡多看自己幾眼。

上一章 書頁/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