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硯兒離開的次日,魏來如約前往貫雲武館。武館中的學徒一反常態,對他笑臉相迎,館主孫伯進更是親自在武館外等候,熱情地領著魏來走進武館。
魏來並非首次來到這裡。早在十年前,他六歲時隨父母來到烏盤城,父親魏守就曾將他送到這裡。然而,後來發生了變故,他便再也沒有來過。
故地重遊,魏來臉上仍是那副懵懂無知的神情。這是他作為傻子的偽裝,在真相揭曉之前,他必須一直裝傻。
孫伯進熱切地拉著魏來介紹武館的陳設,包括十丈見方的演武台、各種淬煉肉身的武具以及演練實戰身法的木樁。這些東西,魏來有的熟悉,有的則是後來翻修所建。武館規模宏大,遠非呂府可比。
貫雲武館有八十餘名弟子,加上所請的教習和打理的仆人,總人數近百。能得到孫伯進親自指點的弟子寥寥無幾,隻有那些凝出三枚以上武陽神血的人,才有這樣的待遇。而今天,魏來這個傻子,因為呂觀山的麵子,也享受到了這樣的殊榮。
魏來心中暗自感慨,一個烏盤城的知縣就能讓武館館主為一個傻子閉門授業,那若是州牧、王侯,甚至是聖人,又會如何呢?呂觀山曾說,天下事盤根錯節,黑白、規矩早已混淆,今日魏來對此又有了更深的理解。
孫伯進對魏來的教導可謂用心良苦,他使出渾身解數,甚至親自用靈力引導魏來的經脈,試圖找出問題所在。但呂觀山都束手無策的難題,他一個靈台境的武者又如何能解決呢?
直到夜幕降臨,孫伯進累得口乾舌燥、滿頭大汗,而魏來依舊一臉傻笑,沒有任何進展。孫伯進有些犯難,他可不想就這樣放過與呂觀山拉關係的機會。
夜幕降臨後,孫伯進一咬牙,從懷裡掏出一枚丹藥,塞到魏來手中,滿臉肉痛地說:“這藥可是寶貝,聽伯伯的話,吃了之後回去盤膝打坐,用伯伯教你的辦法感應氣機,一定能凝出精血的!”
魏來似乎感受不到孫伯進的心痛,他滿臉笑意地點了點頭,在孫伯進不舍的目光下,歡快地離開了貫雲武館。
魏來先去了龍王廟,天下著大雨,又時值傍晚,廟中無人。他沒耽擱多久,便回到了呂府。
大概是因為雨大,喜歡在院中木亭裡喝酒吟詩的曹老頭也不見了蹤影。魏來樂得清閒,免得又被他拉著威逼利誘,非要帶他回天罡山。
他鑽進自己的廂房,如往常一樣鎖好門窗,將新買的匕首和藏在床底下的物件拿出來,繼續在背上紋那道古怪的“龍相”。
雖然免不了受些皮肉之苦,但魏來早已習慣。可奇怪的是,今天做完這些,收拾好滿地狼藉後,魏來卻毫無睡意,在床上翻來覆去,窗外綿綿不絕的雨聲讓他心煩意亂。
這麼多年來,魏來很少失眠,這讓他有些措手不及。他也說不清楚是因為呂硯兒的離開,還是彆的什麼原因。他索性從床上坐起,推開房門,站在屋簷下看著院子中傾瀉的暴雨出神。
看著看著,一陣夜風夾著雨水迎麵吹來,魏來冷得打了個哆嗦。他的懷裡有東西掉落,發出一聲輕響。
魏來低頭看去,卻是一枚白色丹藥。他這才想起,這是孫伯進送給他的銘血丹。
魏來將丹藥撿起,托在手中細細端詳。那丹藥圓潤光潔,如鍍白玉,隱隱泛著光澤,湊近一聞,藥香撲鼻,讓人神清氣爽。
這樣的丹藥自然不是凡品,它有一個響亮的名字——銘血丹。魏來念叨著它的名字,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阿爹,什麼是銘血丹?”六歲出頭的魏來拿著那枚光潔如玉的丹藥,站在奔湧的烏盤江畔,脆生生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