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如此,齊長老還是沒有放鬆警惕。
掌中長劍橫於身前,擺出攻防兼備的姿勢,隨時準備著上前補上致命一擊。
哢嚓!!!
陡然一聲爆響,自鬥笠蓑衣下猛地蕩開。
齊長老眯起眼睛,看到蘇暮擰腰側身,在最後一刻避開了即將落在麵頰的攻擊,而是以近似於送肩挑擔的姿勢,將右側肩膀正麵迎了上去。
“結束了。”
“就算你打通了右肩竅穴,在白副門主毫無保留的重擊下也無濟於事,最大可能便是被砸碎半邊身體,也就是比一掌碎顱可以多活片刻而已。”
轟!!!
白副門主一掌落下。
大蓬猩紅血霧猛然炸開。
夾雜著細碎骨渣肉糜,刹那間糊了齊長老滿頭滿臉。
他卻是一動不動釘在原處,像是沒有聽到與血霧一起爆開的痛苦嘶嚎,仿佛還沉浸在發生在眼前的奇幻詭異畫麵。
“妖,妖魔!!!”
齊長老麵色慘白,不見一絲血色,死死盯著那隻撕裂蓑衣,破體而出的恐怖“肉瘤”。
其表麵灰黑大筋暴漲,猶如根根鐵索糾纏絞繞。
竟然還有數根超過半尺的猙獰尖刺,在風雪中閃爍著極度森寒的冰冷光芒。
白副門主勢在必得的一掌,重重落在這頭妖魔右肩,換來的卻是骨肉橫飛、鮮血四濺,反而讓自己受到了近乎致殘的重傷。
隻此一下,齊長老保持的平靜心態陡然崩塌。
從一開始以為對方是玄門中人,到後麵自稱為一名劍客,再然後突起出手才暴露出純粹武者的身份。
毫不誇張的說,無論是以上哪一種情況,他都不缺與之殊死一搏的勇氣和信念。
但是,這裡麵卻不包括非人的邪祟妖魔。
哪怕是實力層次再強一倍,他也不願與這種東西照麵交手。
就在白副門主重傷的刹那,齊長老所有的精神意氣已然不複存在。
心中隻剩下了一個念頭。
那就是逃!
不顧一切轉身就逃。
逃得越快越好,越遠越好。
今生今世都不再踏入元山城半步。
哢嚓!!!
齊長老才剛剛轉身,還未真正踏出一步,整個人卻陡然停住不動。
他動作僵硬,艱難低頭,便看到一隻通體灰黑,表麵還覆蓋著厚厚白霜的大手,不知為何從自己的胸腹之間穿透而出。
將整個人都懸空掛在了手臂上麵。
“你,你為什麼……”
齊長老嘴唇翕動,卻因為透體而入的森寒冰冷,連一句完整的話都無法說出口來。
很想知道這頭妖魔為什麼舍近求遠,放著剛剛負傷白副門主不殺,卻非要跑來將自己拿下。
更重要的是,對方的速度怎麼會如此之快。
簡直就像是瞬移一般,明明上一刻還在樓外,下一刻便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近前。
噗通!
屍體掉落地麵,蘇暮輕甩指尖,轉頭朝著剛剛穩住身形的白副門主看去。
白副門主麵色接連數變,最後卻是完全平靜下來。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小樓內外一片死寂。
時間一點點過去。
直到蘇暮扯掉幾近破碎的蓑衣,才打破了猶如凝固的氣氛。
白副門主猛地仰頭吸氣,一直吸氣,甚至引動雪花朝著他所在的位置彙聚。
而隨著他的動作,本就膨脹的上半身又開始扭曲蠕動,肉眼可見又變大了三成不止。
體表筋肉扭曲糾纏,如同老樹盤根,投射出猶如金屬的古銅色澤。
白副門主心跳如擂鼓,體內運氣遊轉嘩嘩作響,仿佛一條大河在脈路之中蜿蜒流淌。
“鐵鎖攔江,你的橫練硬功比劉香主還要更強。”
“所以說,你應該就是三山門的白副門主。”
蘇暮踢開齊長老的身體,從樓內向外緩緩走來,“打開第三身竅後,我還未體會過全力出手是怎樣的感受,希望白副門主不要讓我太過失望。”
轟!!!
他一步踏出,將半開的木門直接撞碎。
穿山式全力開啟,糅合追風腿法發力,刹那間便已經到了白副門主身前。
沒有任何花哨招式,當頭一掌便猛然砸落下來。
望之猶如妖魔張開的大口,朝著前方的獵物猛然咬下。
白副門主終於停止了吸氣,便在此時一聲斷喝,氣流自喉嚨衝出擊破風雪。
他看也不看即將臨身的攻擊,轉身就朝著左手方向跑去。
噹!!!
通體赤紅的手掌與背心碰撞,發出猶如黃鐘大呂般的鳴響。
聲音如金似鐵,在院中不停回蕩。
蘇暮按壓落下的推磨式被高高彈開,緊接著便又是一記戮陰寒冰掌重重砸下。
又是一聲金鐵交鳴。
接連挨了兩下重擊,白副門主卻是一聲不吭,繼續朝著前方的那棟毫不起眼的小屋奔行。
“想憑借橫練硬功堅持下來,進入那間屋子尋找對付我的手段?”
蘇暮倏忽左右,驟然前後,身形如風中落葉飄忽不定,卻又須臾不離白副門主周身。
感受到掌上傳來的反震之力,與體內引聚遊轉的氣對撞激蕩,他心中忽然一動,將蓄勢待發的挑擔式散去,甚至放棄了其他一切對敵手段,而是再次禦使推磨式和戮陰掌,左右開弓印上白副門主胸背。
噹噹噹噹噹!
金鐵交鳴聲連成一片。
仿佛在這個大雪的庭院,接連不斷撞響了一座古鐘。
而在此過程中,白副門主從頭到尾一聲不吭。
脊椎大龍綿延起伏,筋膜隨之遒結湧動。
硬是扛住了猶如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一步一個深深腳印,就連院子裡鋪設的厚重青石都踩出密集裂紋。
“打開任督二脈的鐵索攔江,所表現出來的實力當真讓人欣喜異常。
不僅軀乾橫練如一塊鐵板,竟然還能借助條條大筋扭曲運轉,將落在身上的力量通過雙腿引入大地,以此減輕自身受到的傷害……”
蘇暮發出一聲暢快歎息,一掌緊似一掌,一拳連著一拳。
不惜代價,不計消耗。
好似一個不知疲倦的鐵匠,不斷捶打一個大型銅人。
既是在攻擊對方,也是在熬煉自己。
借助一波波湧來的反震之力,在剛剛打通第三身竅之後,便已經開始向左側肩竅發起了衝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陷入停滯。
刹那間,雙方不知多少次對撞。
轟鳴聲連成一片,猶如冬日驚雷滾動炸響。
哢嚓!!!
陡然一聲破碎輕響,在蘇暮出掌後悄然蕩開。
他沒有繼續出手,白副門主也沒有繼續向前。
兩人間隔數步相對而立,此時距離那間小屋也隻剩下了不足十米。
“灼熱腥毒,戮陰寒毒,竟然被伱融為一體,讓老夫連續承受冷熱交替,雙毒攻心的痛苦。
實在是令人難以相信,你看上去如此年輕,竟然已經領悟到了陰陽相濟的真意。”
“甚至在交鋒對決中,你還能借助敵人之手磨礪自身,將來的成就怕是不可限量,甚至有可能會超出老夫的想象。”
白副門主重重呼出一口濁氣,終於說出了交手以來的第一句話。
蘇暮垂下眼睛,目光落在白副門主胸前任竅位置。
泛著金屬光澤的體表,出現了微不可查的一道裂紋。
絲絲縷縷的鮮血從中溢出,再也沒有之前渾然一體、鐵板一塊的壓迫感。
蘇暮一聲低沉歎息,再開口時不無惋惜之意,“可惜副門主卻沒能支撐下去,不然對我的修行將會產生更大助益。”
“如果老夫能再打通丹田宮竅,應該就可以滿足你的需要,如此看來確實是有些可惜了。”
白副門主說到此處,艱難伸手指向不遠處的小屋,“那裡,有本人老師傳下的秘密,連我都不敢輕易靠近,你如果不害怕的話,便可以將其取出使用……”
他的話沒有說完,毫無征兆又是哢嚓一聲輕響,從身柱督竅的位置傳來。
白副門主微微一怔,表情頓時一片灰敗。
眼神也失去了所有神采,隻剩下最後的痛苦無助存在。
哢嚓!
哢嚓哢嚓!
碎裂響聲連成一片。
白副門主也隨之散落一地,幾乎找尋不到一塊完整的身體。
蘇暮再看一眼那座木屋,毫不猶豫轉身就走,很快消失在了茫茫風雪深處,根本沒有在此處多做任何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