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任督(1 / 2)

整個小樓陡然安靜下來。

除了呼嘯風聲,簌簌雪聲,就隻剩下了淅淅瀝瀝的水聲,一並傳入白副門主和齊長老耳中。

兩人麵色沉凝,緊盯著門外。

目光聚焦一處,落在那個鬥笠蓑衣的身影上麵。

或許是被屋內的熱氣籠罩,蓑衣上的雪花迅速融化。

開始向下滴落水珠,很快便在地麵形成一圈水漬。

但水漬並非透明顏色,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暗紅光澤。

濃重腥甜味道隨風而入,被屋內暖爐散發的熱氣一激,再和燉肉湯鍋的香氣混在一處,聞了甚至讓人止不住想要反胃嘔吐。

“你究竟是什麼人?”

齊長老握緊劍柄,聲音比外麵風雪還要冰冷。

“老先生是不是耳朵聾了?”

鬥笠下傳出的聲音依舊平靜溫和,“我就在片刻前才剛剛說過,自己是三山門胡長老的朋友,過來找他有要事相商。”

“胡長老的朋友……”

齊長老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尖銳淒厲,還帶著凜冽森寒的殺機,“胡長老此時不在,你找他有什麼事,和我們兩個說也是一樣。”

“這是我和胡長老的事,和你們兩位分說,怕是有些不太合適。”

蘇暮抬起頭,目光落在齊長老握劍的指間,“聽說三山門內有一位用劍的長老,莫非你就是齊長老?”

“如果是的話,那找你也是一樣的效果,還省去了我耗費時間精力,專程去尋覓齊長老的蹤跡。”

“而且我也是一名劍客,和齊老先生或許還能交流得更加愉快許多。”

他一邊說著,隨意將頭顱丟到地上,反手抽出了彆在腰後的節肢。

頭顱骨碌骨碌滾下台階,在雪中浸染出一條鮮紅軌跡。

“你也是劍客?”

齊長老收斂笑容,看著那根灰不溜秋的“竹竿”,麵色陡然變得陰鬱沉凝。

臉上皺紋幾乎聚到一處,仿佛都要向下滴出水來。

此時此刻,若非白副門主在側,給了他能夠與之一戰的信心,或許早已經毫不猶豫轉身就走,避免與這個精神不太正常的家夥繼續接觸下去。

畢竟和自己手中的三尺青鋒比起來,那根竹竿看起來實在是沒有任何出奇之處,完全就是輕輕一折就要斷掉的垃圾貨色。

甚至隨便從竹林中挑選一根,賣相也絕對比這個灰不溜秋的家夥好了很多。

但越是如此,齊長老卻越發不敢大意,反而已經將心弦緊繃到了極致。

毫不誇張的講,能用這樣一根竹竿將胡長老擊殺,而且是身材樣貌如此年輕的男子,這個家夥肯定不是一般的劍客。

甚至有可能不是武者,而是手段詭異莫測的玄門中人。

“如果是玄門中人的話,那胡長老出門橫死就說得通了。”

“幸虧我剛才隻是生出離開的念頭,並未真的抽身退走,不然麵對不知底細的玄門中人,怕是還要比胡長老死得更加絕望淒慘。”

齊長老屏息凝神,默默測量兩人之間的距離,同時將一應家居擺設,乃至於寒風大雪等因素全部考慮在內,緊張計算一劍定生死的可能性。

另外一處方向。

白副門主眸子裡寒光閃爍,須臾不離小樓門前左右,眉宇一點點皺成了川字。

他鼻尖急速翕動,嗅聞著濃鬱到幾乎化不開的血腥味道,幾乎可以肯定其他屬下都已經被此人殺光,隻剩下了他和齊長老兩個活人。

如此可怕的年輕人,為何之前從未聽說過任何名頭?

難道此人並非元山人氏,而是路經此地的過江龍?

雖然不知道這人到底是什麼身份來路,但至少一點已經可以明確,那就是既然對方帶著凜冽殺機而來,那麼今天的事情絕對無法善了。

必定要以一方的徹底敗亡而告終,幾乎沒有其他第二種可能。

諸般念頭一閃即逝,白副門主深吸口氣,上半身陡然爆發出哢哢爆響。

筋肉湧動堆疊,條條大筋凸起,將原本寬鬆的衣衫都瞬間撕裂。

“齊長老,他不是玄門中人,而是和你我一樣的武者!”

白副門主陡然一聲暴喝,“動手!”

話音未落,他便已經合身撲出。

嘩啦啦撞碎身前餐桌,各種菜湯酒液灑了一地,散發出濃鬱而又渾濁的味道。

但比白副門主更快的卻是齊長老。

雖然是跪坐不動的姿勢,齊長老出手時卻迅捷如電。

猶如按壓到極致的彈簧猛地崩開,整個人幾乎化作一道殘影,刹那間便已經出現在大敞的門前。

哢嚓!

齊長老手腕一翻,掌中便多出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

借助積蓄已久的力量,閃電般朝著門外刺出。

唰!!!

一道森寒光芒亮起。

刹那間虛室生輝,宛如銀河倒掛。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下來。

劍光隻是忽然一閃,便出現在那隻低垂的鬥笠近前。

不僅將對麵刺來的黑色“竹竿”蕩開,而且還能借力打力趁勢而入,猶如一點寒星直指鬥笠蓑衣籠罩下的身體要害。

“難道是我多慮了,此人出劍毫無章法,破綻明顯到令人不敢置信的程度。”

“就這種水平,還敢說自己是劍客,簡直比殺豬的屠夫還要不如!”

齊長老心念電閃,卻依舊不敢有絲毫放鬆,甚至在近身之後再次變換劍式,以難以揣度的詭秘角度斜斜向上挑刺。

劍如遊龍,在這一刻仿佛擁有了生命和靈性。

由下而上來得毫無征兆,直至臨身才殺機儘顯。

嘭!!!

就在此時,熾烈熱浪自鬥笠蓑衣內轟然炸開。

挾裹著令人窒息的腥風,刹那間籠罩覆蓋了門前數尺方圓。

“腥風有毒!”

齊長老一劍刺出,沒入熾烈熱浪之中,精神不由得出現了瞬間的恍惚。

然而就在此時,他瞳孔驟然收縮,內裡映照出一隻大過蒲扇,通體赤紅的利爪,挾裹著熾烈灼熱腥風,猶如大山壓頂一般猛地砸落下來。

其速度之快,威勢之猛,甚至讓齊長老穩不住剛剛落地的身形。

就連斜斜向上挑出的長劍,也受到了難以抑製的影響,朝著一側至少偏離了數寸距離。

“我以為他是玄門中人,他說自己是一個劍客,結果竟然是苦修拳掌的純粹武者!?”

“而且是至少開了三竅,甚至有可能更多的大高手!”

迎著轟然蓋壓而來的灼熱腥風,齊長老卻激靈靈一個寒顫,整個人如置酷寒冰窖,從頭到腳一片森寒。

他蓄勢已久的必殺一劍,終究是未能真正刺出。

在生死一線的抉擇之中,齊長老自是不願以自己的性命為代價,換取對方避開要害後的一記劍傷。

但他卻並未生出太多氣餒情緒,而是有條不紊回劍防禦,尋找再一次出手的最好機會。

因為白副門主已經蓄勢完畢,在這一劍突襲的掩護下殺到了近前。

所以說他的任務算是圓滿完成,為白副門主爭取到了最為寶貴的出手時機。

此後隻需要在旁邊進行牽製,即便是磨應該也能將這個可怕的家夥磨死。

齊長老抽身後撤,心境重歸古井不波。

手中長劍卻翩若驚鴻,嬌如遊龍。

在身前綻開一道道森寒光芒。

切削崩帶挑抹……

於電光火石間連換數種手法,而且每一劍都使得恰到好處,直至以劍破氣將洶湧而來的熱浪泯滅消除。

這是一個劍客必備的素質。

畢竟比起其他武者,劍客之間的戰鬥更加凶險。

幾乎每次交鋒都像是在走鋼絲繩,下麵便是吞噬生命的萬丈深淵。

哪怕微不可查的一點失誤,都會造成最為嚴重的可怕後果。

因此唯有心穩,手才不抖。

出劍方能更快更準,在交鋒中搶到一線生機。

就在齊長老退出戰圈的刹那,白副門主已然欺身而上,一掌朝著招式將老的蘇暮拍落。

轟!!!

白副門主一掌擊出,禦氣於外,灼熱腥風都因此散逸迫開。

與還算是正常的雙腿相比,他的上半身體型達到了一個誇張的程度。

胸背之間筋膜湧動堆疊,道道大筋凸起,發出令人牙酸的密集爆響。。

望之猶如蛛網狀血管密集顯現,看上去甚至有種深邃厚重的金屬光澤。

蘇暮逼退齊長老的拔劍式,便迎來白副門主凶猛無鑄的掌擊,刹那間便陷入到了極其危險的境地。

更重要的是,白副門主選擇的出手時機近乎完美,幾乎剛好卡在了他舊力將儘,新力未生之時,再疊加自身蓄勢已久後的爆發,幾乎封堵住了所有可能的閃避空間。

迫使蘇暮隻能將這一掌硬接下來。

如果接不下來,那便是死路一條。

根本沒有其他第二種選擇可言。

齊長老退至門內,終於不用再麵對如山似嶽的壓迫感,整個人瞬間感覺一陣輕鬆,仿佛剛剛從生死邊緣遊走了不止一圈。

他目不轉瞬,死死盯著白副門主一掌拍出,勢大力沉朝著蘇暮頭顱落下,心中已經為這場交鋒畫上了句號。

畢竟以他對白副門主的了解,打開任督二脈的橫練硬功衝撞,再加上凶猛澎湃的掌勢蓋壓,對方就算是開啟了三竅的武者,也絕對沒有任何幸免之理。

怕是下一刻便要被直接碾碎,變成散落一地的血肉爛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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