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老者這才猛地回過神,慘白的嘴唇不停顫抖,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麵孔也因為恐懼而扭曲,甚至控製不住一直都在劇烈抽搐。
他想轉身逃走,兩條腿卻仿佛不受控製,酥軟到連提都提不起來。
用儘力氣也隻是勉強支撐身體,不讓自己跌倒癱坐在地。
但就在下一刻,隨著那道鬥笠蓑衣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眼前,他便再也不用擔心自己無法出聲的問題。
因為伴隨著哢嚓一聲脆響,割草式劈開風雪落下,他的頭顱也因此高高飛起,與其他人滾在一處,以後再也沒有了開口說話的機會。
隻是兩片慘白嘴唇卻還在一張一合,也不知道究竟想要表達些什麼。
前去通風報信的男子聽到動靜,下意識回頭朝著身後看去。
隻是一眼,他便被嚇得魂飛魄散。
整個人的精神都差點兒因此崩盤。
他連滾帶爬,拚命加速,根本不敢回頭再望。
隻希望能在那個殺神追上來前,趕到幾位首領飲酒議事的小樓。
忽然,地麵在微微震顫。
還有一連串的唰唰聲響,由遠及近很快到了身旁。
與此同時,他甚至嗅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道,伴隨著唰唰響動悄然鑽入鼻孔。
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轉頭尋找聲音和味道的來源。
目光所及之處,隻看到那個鬥笠蓑衣的身影,竟然已經從後麵追了上來。
就像是一片落葉飄飛,上一刻還在大門附近,下一刻便已經隨風而至,到了通向後院的二門近前。
他頓時感到頭皮發麻,渾身發涼,整個人如墜冰窖。
生死一線的巨大壓迫下,陡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反應與力量。
毫無征兆一個折角閃身,刹那間向著旁邊移出數米距離,躲過了從側後方襲來的一記手刀。
然後在即將撞牆的刹那,他雙腿骨節哢哢作響,竟然能在最後一刻再次調整姿態方向,身體懸空高高跳起,越過了至少一丈多高的青石圍牆。
“兩次變向,身法不錯!”
就在此時,他的心中再次如火藥炸開,聽到了滿含欣賞語氣的讚歎,竟然從自己側前方傳入耳畔。
“那個家夥,什麼時候跑到了我的前麵!?”
不可思議的念頭自心底浮現,他一直提著的那口氣,終於在此時一瀉千裡。
眼神中除了恐懼絕望,剩下的還是恐懼絕望。
下一刻,他眼前毫無征兆一花。
似乎看到一條黑線閃過,帶著令人神思恍惚的淡淡清香,無聲無息沒入自己的胸膛。
哢嚓!
蘇暮拔出節肢,緊接著一記追風腿踢出,正中黑衣男子眉心。
以氣發力之下,磅礴力量爆開,瞬間將他的脖頸向後對折,幾乎沒有縫隙緊貼在了背心上麵。
嘭!
他重重摔在牆外,腦袋與身體隻剩下一層肉皮相連,抽搐幾下就再也無法動彈。
風雪呼嘯,前庭一片死寂。
蘇暮推開二門進入後院,微微抬起鬥笠,看向更遠處矗立的那座小樓。
“還是和武者交手更加暢快。”
“雙方生死對決,交鋒碰撞隻爭一線,無需麵對玄門中人奇詭莫測的手段,更不要說連人都不是的邪祟靈神,甚至都無法將它們真正殺死抹除。”
蘇暮輕輕呼出一口濁氣,緩緩朝著風雪中的小樓走去。
………………
……………………
北風席卷雪花,打在窗上劈啪作響。
三道身影圍爐而坐,每人身前放著一隻矮桌。
上麵擺滿了各種菜肴,中間還有各有一個咕嘟嘟冒著熱氣的湯鍋。
“門主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非要去摻和所謂的秘寶爭奪,非但弄得自己負傷而回不說,甚至還讓本門精銳損失慘重,甚至陷入到了內亂之中。”
“齊長老所言極是,我對此也是意見很大。”
說話的老者夾起一筷燉肉吃了,轉頭看了居中而坐的中年男子一眼,然後意有所指接著說了下去。
“自本門初創以來,曆經二十餘年發展,靠著兄弟們刀口舔血才有了後來的興盛局麵,可惜如今卻被門主一朝儘喪,再這樣下去怕是就要被其他勢力將我們一口口吃光。
所以在老夫看來,門主他老人家年歲已高,不僅精神體力有所下降,就連思緒都有些不太清晰,繼續掌控本門似乎已經力有未逮,倒不如就此退下去頤養天年,讓年富力強者上位方能穩定大局。”
中年男子抬起頭來,語氣平靜緩緩說道,“齊長老、胡長老,門主還在閉關養傷,連我這個副門主都不知道他身在何處,因此許多事情也就無從談起。”
胡長老垂下眼睛,“隻要我們意見一致,門主不管出不出麵,也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說到此處,他忽然皺起眉頭,“唯一讓老夫感到奇怪的,便是席諸那個老不死的東西。
前幾日劉香主四處搜尋他的蹤跡,結果非但沒有一點兒線索傳來,就連劉香主自己都沒了消息,不得不讓人有些擔心疑慮。”
白副門主道,“劉香主一身橫練硬功,在整個元山城內能勝他的人並不算少,但能將他一戰擊殺的人卻寥寥無幾。
更不要說在無聲無息間取其性命,除了某些詭秘莫測的玄門中人外,我不認為城內外哪個武者能夠做到。”
“至於現身此地的玄門中人……”
白副門主輕咳一聲,對著門外說道,“這些天我一直令你嚴查,有沒有找到什麼新的線索?”
門外寂靜無聲,無人應答。
隻有寒風席卷冰雪,落在屋頂地麵簌簌作響。
仿佛除了這座小樓,外麵已經沒有一個人存在。
白副門主沉默下來,沒有再開口說話
鼻尖卻是微微翕動,似乎嗅聞到了一絲彆樣氣息。
時間一點點過去。
樓外依舊寒風呼嘯,大雪紛飛。
但三人卻又齊齊聽到嘎吱嘎吱聲響,混在風雪之中,又透過門窗縫隙傳遞進來。
與此同時,還有一抹淡淡腥甜氣息,隨著彆樣響聲變得愈發清晰。
白副門主和胡長老對視一眼,旋即移開目光看向門外。
兩人幾乎可以確定,嘎吱嘎吱的聲音,應該就是有人踏雪而來。
而那抹愈發清晰的腥甜味道,最大可能便是有人受傷流血,而且還不是一般的出血份量。
片刻後,嘎吱聲響在樓前消失。
那股腥甜味道卻依然存在,甚至變得愈發濃鬱起來。
“守在外麵的人都死絕了麼,為什麼連一點兒動靜都無?”
“副門主和齊大哥安坐,老夫出去看看究竟是何情況。”
胡長老端起酒碗一口飲儘,抓起從不離身的一對鐵爪,上前幾步推開了緊閉的房門。
轟!!!
狂風席卷雪花,從外麵洶湧倒灌進來。
甚至將剛剛推開的房門猛地關嚴。
白副門主猛地眯起眼睛,在胡長老開門出去的瞬間,依稀看到了一團黑影乍現乍隱。
其中還夾雜著轟隆的一聲悶響,猶如極其罕見的冬日驚雷,剛剛出現便湮沒在呼號北風之中。
但是,白色窗紙上陡然多出的暗紅濕痕,卻讓屋內兩人心弦同時繃緊。
白副門主麵沉似水,緩緩自座位上起身。
另外一側,齊長老握住腰側劍柄,雖然還是保持著跪坐的姿勢,整個人卻像一根不斷擠壓的彈簧,隨時都能通過鞘中長劍將所有壓力瞬間釋放。
忽然吱呀一聲輕響。
被風吹閉的屋門又被拉開。
一個頭戴鬥笠,披著蓑衣的身影站在那裡。
他手中隨意拎著一隻至死沒有瞑目的人頭,語氣平淡朝著屋內開口問道,“請問三山門胡長老在哪裡,本人今日頂風冒雪前來,有事情需要和他這位老朋友見麵商議。”
“你說的是,你和胡長老是老朋友?”
齊長老反問一句,聲音聽上去有些沙啞乾澀,甚至還帶著一絲疑惑迷茫。
他眼角微微抽搐,與還在滴滴答答淌血的胡長老頭顱對視,一時間甚至感覺有些神思恍惚。
不知道現在究竟是在做夢,還是正在麵對鮮血淋漓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