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此表示無法理解,還有無名怒火自心底陡然升起。
對麵那個家夥,又是鳴鼓又是低呼,終於將他從溫暖明亮的宴會廳喊了出來,結果真見了麵卻擺出一副無法接受的樣子,莫非是要把他當成一隻猴子來耍?
時間一點點過去。
直到十數個呼吸後。
才有一道略顯柔媚的男子聲音響起,打破了黑暗夜幕下的沉寂。
“這位小哥,前麵是什麼地方?”
“我是個走街串巷的獨腳行商,今夜來到此地想要借住一宿,不知小哥家裡有沒有空餘房間,能否給在下行個方便?”
說話聲從水池對麵傳來,透過風聲沒入蘇暮耳中。
“走街串巷的獨腳行商……你賣的是什麼東西?”
“還有,你到底知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蘇暮向旁邊移開兩步,站到一塊景觀石側後,然後才開口問了一句。
挑擔貨郎柔聲笑道,“我們這些獨腳貨郎啊,自然無法和那些財大氣粗的商行車隊相比。
賣的無非就是些胭脂水粉、針腳線頭等小物件,辛苦忙碌整年也就能糊弄一口飯吃而已。”
說到此處,他指指蓋著土布的擔子,“我也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隻是遠遠看到了亮起的燈光,才多趕了幾步夜路過來碰碰運氣。
小哥若能賞給在下一碗飯吃,再給個遮風擋雨的住處,擔子裡麵的貨物隨你挑選幾樣拿走。”
“隻是借宿的話,你跟我來吧。”
蘇暮點點頭,大致估算一下雙方距離,朝著挑擔人相反的方向轉身離開。
他身體微微伏低,看上去速度並不算快,但在嶙峋雜亂的碎石間穿行,卻恰到好處跨過了各種障礙,刹那間便已經來到不遠處的坡頂。
挑擔人見狀,不由得微微有些愣神。
他若想要跟上去,要麼繞過這座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並不算小的假山,要麼就必須先下到已經凍結的水池坑底,然後再以同樣的方式爬上去。
繞過去需要耗費不少時間。
真等他到了水潭對麵,那個家夥怕是早已經不見蹤影。
但從水池之中直接穿行的話,似乎也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如果是在白天,那一切都還好說。
但現在卻是黑燈瞎火,地麵冰冷濕滑。
再加上麵到處都是碎石,被冰雪覆蓋之下更是讓他有些猶豫,一時間不知道到底要不要追上去。
就在此時,蘇暮忽然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了一眼。
“你還在那裡愣著做什麼,不是說要到我家去借宿嗎?”
停頓一下,他又接著說道,“正好莊園裡已經住下了好幾撥客人,其中許多人和你一樣都是遊走四方的江湖客,你們見了麵應該能有很多聊天的話題。”
“而且那些人看著財大氣粗,一高興把你的東西全買了也並非不可能的事情。”
挑擔貨郎微微一怔,旋即連連擺手說道,“小哥太高看我了,咱隻是個做小本買賣的生意人,和那些高來高去的人物完全無法相提並論。
而且在下有自知之明,知道他們也看不上咱這些胭脂水粉,更不可能花大價錢買了回去使用。”
“貨郎大哥到底還要不要借宿?”
蘇暮與挑擔貨郎隔空相望,沉默片刻後忽然換了語氣,“你不住的話,我可就要走了。”
“小哥彆那麼急,等等我!”
挑擔貨郎有些急切道,“我挑著貨擔行動不便,還要勞煩小哥稍待片刻。”
他一邊說著,一邊挑著貨擔下了石坡。
蘇暮站在矮坡頂端,低頭向下俯瞰,忽然毫無征兆說道,“貨郎大哥,你擔子裡的這些胭脂水粉,它是正經的胭脂水粉麼?”
“還有那些所謂的針線布頭,和趕屍人禦使的靈絲又有什麼區彆?”
挑擔貨郎剛剛來到潭底,聞言不由得腳步一滯。
就是這麼一愣神的功夫。
尖銳破空聲驟起。
幾塊碎石劃破黑暗夜幕,朝著水池中央呼嘯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