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史給我們留下了什麼
第十五章12月16日(四)
璞玉細琢而成至寶,漢文精研遂得奇妙。加藤美子到了中國才知道,她對漢語填鴨式所學不過是被人拿來利用的工具。除了用於日常瑣事簡單的交流,對其博大精深的領略連皮毛也算不上。她雖說沒有紫式部對白居易詩詞狂熱追捧的執著,但日文跟漢字極大相近使她對漢語情有獨鐘的喜愛,喜愛的根源是天生好學的稟賦,還是後天的緣緣,她自己也難說的清。在強大暴君麵前,一個女人的力量儘管顯得太渺小,但做人的膽氣並沒有因為她是女人,在死亡麵前而顯得懦弱。魔鬼頭子加藤霸川儘管人性缺失,麵對唯一女兒敢於用生命來抗衡,虎毒不食子的愛心似乎也拿她沒辦法。
喜文者,必善於讀書籍。加藤美子不想離開利民堂的原因,在她身體剛剛得到恢複的時候,得到老東家的允許,開始翻閱利民堂書櫃裡的書籍,除了詩詞典章,很多都是中國古代的醫學書籍。她簡直不敢相信,具有中醫宗脈始源的《黃帝內經》,早在幾千年前,就已經參透人體經脈之大觀。這個具有五千年文明史的國家,老祖宗留下來的好東西實在太多了。
“昔在黃帝,生而神靈,弱而能言,幼而徇齊,長而敦敏,成而登天……;
黃帝曰:夫自古通天者,生之本,本於陰陽。天地之間,六合之內,其氣九州、九竅、五藏、十二節,皆通乎天氣……;
黃帝曰:陰陽者,天地之道也,萬物之綱紀,變化之父母,生殺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治病必求於本……。”憑她對漢語認知的程度,還理解不了這些古書的深精要義。求問彆的夥計,沒有一個人給她好臉色,都說識字太淺,能讀得懂這樣的古書早就當甩手掌櫃了。
隻有對語言文字切實深入的理解,才談得上是喜愛。加藤美子是被人帶著一種目的,強行拉進學習班進行漢語培訓的。沒來中國之前她隻懂得漢語的基本用語,到了中國才知道自己對漢語語言文字的理解,就像剛剛學會說話走路的孩子一樣。粗泛浮皮的理解根本體會不到漢語語言文字的精妙。當她真正來到這個漢語語言文字源起國家的時候,對經曆數千年演變的漢語語言文字的神韻和精要而折服。作為旁觀者,對被事物牢牢困擾在其中的關鍵因素看得更透徹。在儒家經典的深奧文字裡,加藤美子些微懂得儒家提倡的王道、仁愛、禮儀,表麵看似極儘完美的思想,實際成了封建統治階級比嚴刑峻法更有力管理的另一種大棒。無處不在把人的思想意誌導向一個惟命是從逆來順受的理念,為一時社會安定起到了麻痹約束的作用。正是這些沿用千年之久不能除舊更新的王道和禮教把一個泱泱大國推向了深淵。
“夫世異時移,事業不必同。”不是統治階級看不清滿清時政沒落的弊端,讓他們放棄權利和利益,跟貧困階級過著一樣的生活是絕不可能做到的。活該那些死守著權力,卻不為普天下人民疾苦而著想的王爺老爺們,跟他們的辮子一樣被時代徹底給剪掉。更讓人痛恨的是那些末代的掌權者,明裡暗裡勾結外夷入侵,使千年古國陷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如果說加藤美子用死亡抗拒來中國,日本***的野心又怎能把她一個弱小女子的生命放在心上。如果說她被強製來到中國的那一時刻,她的生命對日本***來說已經告終,那麼給她第二次生命的是被侵害的中國。如果她再接著為***去乾殘害中國的事,那以前的抗拒豈不是假的,失去了做人的良心。如果說加藤美子沒想到一來到中國就遇到一個好心的漢子,更沒想到的是這個年紀輕輕的中國漢子,居然對難以理解的中國古漢語鑽研得那麼深。超強的記憶使她吃驚於受迫害的民族居然有這麼優秀的漢子,那麼厚厚的彆人讀都難讀懂的《黃帝內經》,幾乎全部裝進了腦子裡。無論是素問還是靈樞,隻要是她任意的問出一句他都能由深至淺的講解明明白白。有時候聽到她蹩腳的漢語發音,“你要是不會說中國話,我勸你還是回到你們日本窩子裡去,可彆糟踐我們老祖宗留下的文化。”儘管李明義沒有一點好氣色,還是一一給她糾正。
假如這裡的一切跟過去一樣,他將會是怎樣的人生境遇?正因為人們心裡希望出現假如,說明現實已經殘酷到使人絕望的程度了。海連灣人都在用一種看待凶猛野獸一樣的眼神看待來這裡的日本人,人們的心裡充滿了恐懼,甚至不敢用憤怒的眼神去直視那些無事不乾的家夥。
日本鬼子在中國殺人比賽,刨開孕婦的肚子,把未出生的孩子挑在機槍上……,一樁樁一件件數之不清痛徹心骨,慘不忍睹的事件,如果沒有史學家以確鑿無疑的曆史證據,誰又能想象這些毫無人性的曆史事實,居然是源自人的同類乾出來的!如果把這些慘無人道的史實呈現在那些侵略者的後代麵前,他們的孩子將會以怎樣的心態來看待他們的前輩。如果這些智力尚在成長,思維尚在健全的孩子,看到把未出生的孩子活活挑死的場麵,將是怎樣的心理反應。他們將會以怎樣的言辭在孩子麵前為自己的罪惡來辯護。如果說這是軟弱付出的代價,那麼強霸表現出來的又是什麼?
筆伐刀刻難儘其凶!曆生百代不忘其暴!
害者不忍於刀筆之書,殺著無情於槍棒瀝血!
“天出五色,以辨黑白,地生五穀,以知善惡。人民莫知辨也,與禽獸相若。”禽獸尙知飽欲而安,人卻逆天理而不顧。殘暴無度,欲壑難填,人有不及於禽獸。鬼神聞之尚且膽顫,人類為之心卻不驚!
曆史教訓告訴人們,受迫害的人們不能隻顧指控譴責侵略者毫無人道的魔鬼行為,關鍵是要有自我強大的力量,阻止震懾侵略者不敢入侵的野心。麵對無力反抗或者力量薄弱的對手,野獸露出猙獰的臉孔,齜出獠牙再正常不過。徹底消除被野獸攻擊的根本是,要用更其大的威力使野獸望而卻步。
有人從市街的憤怒裡聽到這樣一個笑話,說,一個日本老兵對自己的侵華行為非但不知悔改,還揚言有卷土重來的打算。人們氣忿的是,為什麼讓這樣的人活著離開中國。真是可笑、可恨、可悲、可歎的笑話。除非把滿清末代王朝重新喚醒,新中國立國幾十年早已徹底除舊布新。除非人沒有血性,世間沒有正義,除此,其能容此之囂張,容此之狂妄。侵略完中國,灰溜溜滾蛋,不僅毫無悔態,還心有不服,還大肆厥詞,還想卷土重來。就像一個入室搶劫的強盜,遭到主人的驅打,事後不為自己的行為反思,反倒叫囂,哪天再去搶劫,定要好好的拚上一場。世上再可笑之事亦不過如此。
赤手空拳麵對強敵,在鬼子的快搶和屠刀下,人們那種無可奈何的表現,簡直嚇破了膽。沒有實際行動的反抗,就是不敢反抗,不敢反抗實際就是怕死。不講任何方式,公開冒然對抗,結果死得更快。如果被壓迫受儘苦難的人們鑒於曆史的災難,一定會想到,如果有一個能帶領人民走出災難,能用英明決策給人民謀以福祉的組織該多好。讓人民不會想到的是,居然有一個不追求個人財產,不追求個人名利,一切依靠人民,一切為了人民,一切福利皆屬於人民的組織,正在人民厚重的土壤裡悄悄地萌生,以至於漸漸發展壯大,那就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無產階級。中國的近代史寫滿了國之大殤,同樣也發生了迅速崛起的奇跡。這一切歸功於誰?歸功於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歸功於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人民。不足百年的曆史巨變,人民切實體會到由饑餓到溫飽到全民徹底脫貧的轉變,人民還在希望什麼?希望這個龐大的組織永遠保持純潔性,永遠保持初心。凡是跟組織相悖的都是人民最反對的,幸福和安全是人民最是關心的。人民害怕什麼?害怕回歸到貧窮落後,任人宰割的世道。就像一桶純淨水,裡麵的雜質一旦超出安全範圍就會引發質變,甚至加快腐化的速度。
不在表麵形勢上站出來公開對抗,不代表人們從心裡甘心屈就,不代表人們的心都徹底死掉了。儘管心裡的詛咒對於侵略者起不到絲毫傷痛,儘管表麵上沒有做出任何明顯的動靜,但人們心裡早已把他們打入十八層地獄。人們不相信這些無惡不作,橫行霸道的魔鬼會在世上一直橫行下去,終究會得到應有的下場。如果有那一天,這些毫無人性的家夥,能為自己的殘忍而悔恨不安嗎?事實證明,曾經毫無人道的家夥,並沒有為自己曾經犯下的罪惡有過自責,甚至做出欲蓋彌彰,歪曲史實令受害者更加痛憤的舉動。就像一個十惡不赦的罪犯,早已蓋棺定論還拒不悔改。
“該死的日本鬼子,一邊在乾著殺人放火,奸淫擄掠的殘暴勾當,一邊用欺騙的手段愚弄被殘害的人們,說什麼建立*****圈。在他們的眼裡早已把自己當成了主宰世界的主子,被主宰的民族連做人的資格都沒有,哪裡還有什麼共榮!”李明義的脾氣變得很壞。有時站在利民堂廳堂望著外麵走過的日本兵,毫無懼色地吼喊。
“連基本的生命都不能保障,又何談好好地活著,又何談活得好好的。我看咱們這裡不應該生產藥物,應該改行製造槍支彈藥。”嚇得利民堂的夥計為他和自己一次又一次捏著汗。
“少東家,這話可是不敢亂說的,一旦被傳了出去,不但你的命沒了,咱們所有的人都跟著你吃瓜落,像切黃瓜一樣個個都掛了。”藥鋪的老夥計聽到李明義的話,扯過搭在肩上沾滿藥渣子黑黑的手巾,一邊擦著臉上流下來的汗一邊眼睛掃視著外麵,好像每一個從門前經過的人都有可能是漢奸似的,會把少東家說出的話跟他們投靠的主子說去,那樣利民堂說話之間就會落入災難的漩渦。如果沒有那些人,單憑小鬼子在海連灣是掀不起多大浪的。
麵對毫無道義瘋狂殺戮的時候,任憑多麼的年輕,頭腦裝著多麼豐富的知識,對於學術研究持有多麼高追求,對未來有多麼美好的憧憬,統統都是扯淡。唯一能做的該做的是抄起硬手的家夥,憑著智慧的頭腦,審時度勢,向敵人的軟肋狠狠地痛擊,即使失敗也是最大的勝利,最大的光榮。
如果為了吃上飽飯而活著,那活著的目的又是為了什麼?為了活著什麼都乾得出來,那活不活著又有什麼意義?為了活著出賣自己民族,甘願為日本***做漢奸走狗,比***更要使人痛恨。人民一旦到了翻身的時候,他們的下場一定比被他迫害的人還要淒慘,既然連自己的民族都背叛,日本***除了利用,哪裡又把它們放在眼裡,一旦失去利用價值,下場隻有死路一條。隻有勇於為了民族的大業灑出一腔熱血,隻有勇於為國家和人民的正義事業付出生命,才會被人們永遠的牢記,才使生命燃放最絢麗最壯觀的花朵。
***
“醒醒!快醒醒!……”
“彆睡了!都彆睡了!……”
“出事了!出大事了!……”老夥計一聲接一聲急促的喊聲使正在酣睡的人們莫名驚醒。
一個正沉迷夢境睡眼惺忪的夥計嘴裡嘟囔著說,“不到上工時候,一大早就吵吵,連覺也不讓人睡好”。
“睡!睡!睡!睡什麼睡!快起來吧!死人了!”
早晨,利民堂的老夥計總是第一個起來,起來後,先是下掉前後門窗的擋板,再接著把門前的地麵打掃得乾乾淨淨。這早,他剛出利民堂前廳的大門,看到一個人躺在門前的空地上,心想又是哪個乞討的夜裡沒地方去了,跑到這來了,興許是哪個醉鬼連回家的路都不記得了,隨便躺在哪裡也是有的,這樣是最容易給凍死的。當他走過去掀開覆蓋在上麵的衣服時,嚇得“嘛呀”驚叫了起來。接著驚惶惶地跑回了屋裡,叫醒了酣睡中的夥計。夥計們聽到消息也都跟著慌張了起來。
一個躺在下屋火炕年輕的夥計倒顯得依然平靜,“死人有什麼稀奇的,海連灣哪天不在死人,隻要不死還不是都照樣吃吃喝喝。”聽那說法隻要死的不是自己,管他彆人是死是活,麻木的神經把事事都看得習以為常。
“不是的,都快起來看看吧,死屍在利民堂的門前擺著呢。”
人們連衣服都沒穿好,趿拉著鞋,在門前青石板墁地一具男人屍體旁圍了起來,老夥計揭掉蓋在男屍頭上的褂子,驚慌的回到屋裡。眼前是人們見到的最令人可怕的臉孔,暴突的眼睛,重挫下移位的五官,儘管眼睛早已失去神色,生前噴射出的那股憤怒依然可見。即使變成一具屍體也要把人嚇倒的樣子。送他過來的人也許出於善心,撿了一件漁民扔掉的黑色塑料大褂子蓋在了上麵。一個夥計大著膽子揭開沒有揭開的褂子。看時,有人不忍目睹地擋著眼睛,沒有捂上眼睛的也緊緊的閉了起來。
太殘忍了!從來沒遇到過的殘忍!安坐於胸腹裡麵永不可妄動的五臟都散露了出來,腸肚流出汙物的臭味跟血腥味摻和著使人喘不上氣來。
“他是誰?哪裡的人?”沒有人知道。
“是誰把他放在了這裡?”也沒有人知道。
隻是在他身上家織破爛不堪白色粗布的褂子上歪歪寫著幾個模模糊糊的血字,“殺鬼子報仇!”。
“都睜開眼好好地看看吧,這就是日本鬼子在海連灣乾下的好事!”一個夥計指著屍體大聲的吼叫著。
“被日本鬼子殘害而死去的人為什麼送到了利民堂?”人們的心理在想。“也許利民堂在這裡算是最能救民於危難的地方,人們用這種方式來求救。”總之沒有人把這裡往壞處想。
年齡看去不過三十幾歲粗胳膊壯腿的漢子。活著的時候也許從來沒進過藥鋪,死了卻被人抬到了藥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