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12月16日(一)
國外乾工程,難免跟更多的外國人打交道。確保和諧友好的關係顯然最是重要,使競標的工程能保質保量完美收官,才真正配得上中國建設神團響當當的稱號。和平時代,不管國內還是國外,最輝煌的事業,莫過於建設改善民生的大工程。寬容、理解、友愛、互助是乾好工程不可或缺的人力因素,這些再普通不過的人們,付出辛苦改變世界人生活的同時,也在努力改變著自己的生活。
深受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儒家思想熏染的中國人,骨子裡透著永遠洗涮不掉的忠厚和寬容。善良的本性不知吃過多少狼子野心的虧,即使這樣,一旦遇事依然希望用善良來感化彆人。中國人幾乎沒有不知道神聖的天安門前的標語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萬歲!世界人民大團結萬歲!”人所共知,中國人曾經遭受過怎樣的屈辱、劫難,即使這樣,中國人依然不計前嫌,願意為世界和平做出貢獻,最起碼自己願意做一個和平的使者。中國人自己過上好日子,永遠不忘世界人都有好日子過。這樣題目說起來似乎顯得太過於高大,實際人人默默的付出,無不是為這些高大的信念做著貢獻。
中國人不變的信念,人心向善,天之使然。
北星公司建設中的裕廊島垃圾焚燒電廠,一件讓人意想不到的事兒發生了,外雇的印度人變得普遍聽話,儘管對所做的活計乍手乍腳有些生疏,但態度卻變得積極。究其原因,對生命的嗬護、關愛產生了共鳴。一個個身強力壯,朝氣蓬勃,對生存和未來充滿了生機和希望,誰也不願意使自己的身體受到健康和安全的威脅。毋庸置疑,北星公司是有責任和義務給受工傷的印度勞工全力治療直到康複。問題是患者家屬提出了放棄治療,希望得到一筆一次性賠償把患者接回印度去治療的意見,無論是賠償數目還是後續沒完沒了糾葛,對北星公司明顯是有利的。換做是誰都要權衡利弊,選擇對自己有利的處理結果,世界這麼大,每天遇到不公平不合理的事實在太多了,誰又計較得過來。要用最大的誠心去關愛、去嗬護需要得到人權伸張的人,至於彆有用心的叫囂跟跳梁小醜的雜耍有什麼差彆。
那天,北星公司的會議室裡,差不多用了一個小時的時間,來討論解決因工傷被推進醫院的印度人阿布的處理意見。說到底無非是花錢多少的問題,一聽到治療費用完全超出了人們的心裡承受籬界,人人都提出了反對的意見。討論變成了爭論,爭論變成了反對,最後並不是按著民主投票少數服從多數的形式來結束,而是以全體反對隻有傅銘宇一人竭力主張,不管花多少錢,也要把受傷的阿布治療痊愈的結果結束了爭論。傅銘宇最後的那句話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即使這個錢北星公司不出,哪怕由我個人承擔,砸鍋賣鐵也要把受傷的阿布治療痊愈。理由嗎?因為他是在北星公司的工程工作時受的傷。生命至上,是任何物質跟金錢不可置換的。”既然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彆人也不好再說什麼。傅銘宇拍板定音成了最終的解決方案。
意見不統一不能說他們沒有愛心,跟傅銘宇持有反對意見,正是出於對北星公司的利益的考量。借助北星公司才使很多工人有了賺錢的機會,有了給自己和家人帶來生存的保障,在企業發展艱難的時候,誰都不願意再給企業增加太多的負擔,一旦企業垮了所有的人都跟著遭殃。正因為都是為了工作,一致公利,摒除私心,也就不存在相互之間的成見之說。既然傅銘宇最後拍板,大家隻有按著他的方案去執行。
消息很快傳了出去,傳到了工程場地印度人的耳朵裡,這幫黑小子哇哩哇啦的用印度語相互傳遞著,評論著,臉上露出了少有興奮的笑容。哪怕是世上長相最醜陋的人,臉上洋溢出那種開心的笑容,都將是一道美好的風景。他們乾活變得著調起來,不再用那種假裝不知道的表情擺出偷懶的架勢。
中國人是不相信上帝的,因為上帝根本不可能給人帶來任何物質上的幫助和精神上的解脫。隻有生存無奈的人才去祈求神靈的佑護,至於神靈起沒起到對人佑護的作用,隻有神靈自己知道。最有效的辦法是,努力做到自我尋求解脫的路子,因此人們在遇到問題時,總是習慣用理性和道德思維的方式去解決和處理實際中的困難。從文字始源便詳細記述著整個民族的發展和興衰,血與火的曆史不斷洗禮著民族的靈魂,骨子裡透著曆經錘煉堅韌不屈的性格。
在人們遇到難以解脫的問題的時候,很想得到一種精神世界的感悟和警示,上帝不可能做得到,神也不靠譜。《易經》的卦象倒值得求索探繹,“小往大來。先否後喜。”文字精短的易學,幾千年來以其深奧的哲學易理,不知引來多少三教九流的狂熱探索。真理與邪惡,光明與黑暗,易變之術同生共存,詭辯之道使人懷疑自己天生的悟性。人們習慣按著科學的邏輯思維去推理事物的發展定義。按說照此推理便不會出現窒息的絕路,從事物的起始便預想到結果,而事實的結果卻未必像預想的那樣。事實總是曆經多少坎坷,絕路又逢生,山重水複而後柳暗花明。月滿則虧,月缺又圓,唯一不變的是不停地在變化。長此以往,人們心理便形成了一種鐵定的信條,凡事都努力往好的方麵去做,至於結果如何由它去吧。
人們嘴裡需要咀嚼不同食物來滿足生命的需求,食物到了胃裡充實了體力,又使精神衍生出更多的思想。嘴裡吐出不同的言論裡,少不得會提起北星公司的那次事故。畢竟受傷的印度人阿布還躺在醫院裡,不管北星公司再怎麼不願提起,隻要患者沒離開醫院,治療的費用總是時時在攀升,醫院不停地催促繳費。儘管北星公司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再也沒有比聽到好的結果讓他們感到激動的。對這件事的關注再沒有比傅銘宇更放在心上的。不是心裡一時衝動做出的決定,隻有他心裡明白這件事如果處理不當將會引來多大的麻煩。眼前的麻煩不過是金錢上的損失。中國人的信念裡,錢失去了可以再賺,事做錯了可再難以挽回了。很多時候,人們心裡根本不把黨員的稱號放在心上,究其原因所作所為不言自明。並非所有人做事失於對黨的忠誠,極少的害群之馬足以敗壞黨的名聲。傅銘宇正是從作為一個黨員的身份著想,自惜羽毛絕不給中國人的形象帶來汙點。不過,話說回來,如果傷者的腰部永遠失去知覺,永遠癱瘓下去,北星公司的花銷將是不可變數的未知,給北星公司帶來的損失也絕不僅僅是他引咎辭職那麼簡單。事情不是沒有可緩解的餘地,他開始計算自己多年的積蓄,房產的價值,自己做出的承諾絕不是信口虛言。如果真到了那時候,也絕不後悔,正如誓言裡說的,“隨時準備為黨和人民犧牲一切”,跟那些為了國家大業付出生命的人比起來,自己沒有啥可舍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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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銘宇感到極為疲勞,天氣酷熱固然是造成他情緒低落的幫凶,主要的原因是工程任務量越來越大,人手緊缺,機械、工具、其他耗費日漸劇增,還要抽空到醫院看望傷者。無論哪一方麵都沒有使他感到輕鬆的理由。正應了那句話,要是想乾工作總也乾不完,前麵我們說過,他不親臨現場事事都不放心。不是不信任彆人,而是習慣。
“再這樣下去,你的身體會吃不消的,很多時候休息比工作更重要。要不去醫院的時候你順便檢查一下。”劉新生把一項質量檢驗報告送到傅銘宇桌前的時候,傅銘宇右手托著下頜靜靜地坐著。臉色有些不好,眼神透著一層因疲勞而生的困倦。劉新生風趣溫和的對傅銘宇表達著同事般的關心。
“沒事的,我的身體我知道。”傅銘宇滿含深情的看了這個能乾的年輕人一眼。正要說什麼,電話響了起來。
“您好,我是廖興邦。”電話那邊的聲音劉新生聽得清清楚楚,借機悄悄回到自己的辦公席。
“您好,廖醫生,有什麼事嗎?”傅銘宇首先預感到,一定是情況有些不妙。自己從國立同仁回來沒一會兒,主治醫生的電話就著打了過來。差不多兩個小時前,他還聽廖醫生麵對麵的講述患者的病情。傅銘宇原本打算親自問問患者到底哪裡疼痛,誰知受傷的阿布一直沉浸在昨晚睡去的狀態裡。
“廖醫生,患者一直不停地沉睡會不會出現更嚴重的情況?”
“應該不會的,不過任何事情都保不準會跳出正常思維的範疇。”
即使十拿九穩的事情,在他們嘴裡也隻能得到模棱兩可的回答,是這些從醫者慣用的伎倆。這是最讓人沒辦法的事,不管是誰,到了這裡隻有順從,任何的抗力隻能帶來更糟糕的結果。
“傅經理,如果下午有時間,請您再來一趟醫院,有關阿布病情我想找您彙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