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12月8日(六)(1 / 2)

新加坡的日子 孫相華 16202 字 2024-08-08

曆史給我們留下了什麼

第十四章12月8日(六)

城裡遭到禮遇不公的時候,他們總是憤憤地說,“往上說八輩,誰不是農民。沒有農民種出糧食供養著你們,你們哪裡吃得飽穿得暖。吃好的穿好的倒硬實起來瞧不上種地的農民。”如果躺在地下的八輩祖宗靈有知音,一定覺得臉上無光,會責怪的,說這些有啥用,沒能耐的人才發這樣自我寬慰的牢騷,誰人去理會?都過了八輩子還沒活出一點出息,沒出息就沒出息吧,還跟人家說這樣沒氣量的話,這樣說就能改變他們對自己的看法了。

士農工商,想一想古人把農的地位抬得多高,士,毋庸置疑任何時候都是掌權者說的算。農,雖說在士的後麵,除了士又算是第一。這個古老的職業之所以得到尊重,也許要有賴以生存的糧食人才能活得下去。沒有比活下去再重要的。連活著都成了難事,那裡還談得上牟利不牟利。跟帶有血腥氣味的圍獵來比較,農耕萬物不傷,顯見文明多了。農耕在不斷地發展進步,土地產量越來越高,一個人種地夠幾個人吃的,剩餘下的人倒出手來可以乾彆的。牛耕馬拉機械的出現,一個人能種越來越多的耕地。漫長農耕的曆史耕牛跟農民扮演著相當的角色,新型農業興起不過近幾十年的事,耕牛淡出了耕種的苦力,種地人也不再那麼勞累了,對種地的熱情也不再那麼深摯了。土地產出的糧食並沒有因為莊稼人減少勞力而損失產量,產量的增加並沒有因為減少人工而增加收益。種子,化肥,農藥,機械,刨出所有費用開支,算來算去不如出去打工劃算。種地人越少,剩餘人就越多,擎等著分享地裡得來的那點收獲。豈不越過越窮,世人也就不再拿種地當回事了。

年輕人對城裡向往的因素實在太多了,隻是虧於沒有太高文化,再多機遇再好職業也無緣於他們,在城裡甘願乾著城裡人不願乾的苦活累活也是應該的。城裡再不是原來的城裡了,城裡人生活一下變好了。如果沒有他們的勞力和辛苦,城裡的垃圾、街道不知臟亂差到何等樣子?任憑花再多的錢,城裡人也不願意起早貪黑在人們安睡的時候乾這些事。世上竟有這樣讓人難以想通的道理,城裡環境乾淨舒適了,到嫌棄清垃圾掃大街的人活得邋遢,地位低下。近於情理的想法使他們感到惶惑,在城裡即使得不到人們的感激,最起碼也不應該受到歧視。不能否認他們生活得很是貧苦,但絕不能說他們做人的人格比彆人低下,他們付出比彆人幾倍的辛苦和汗水,生活依然清貧,絕不是他們的過錯。

城市的高樓大廈,清馨的家園,美意的生活,每一個磚縫,每一塊路石,每一棵樹木,何嘗不在擠壓著他們的汗水。城市的莊嚴,肅穆似乎跟他們的邋遢,散漫越來越顯得不協調。就像一場籌備許久,名家盛出管弦齊奏的大型音樂會,一張門票的價格對他們來說簡直驚掉下巴,反過來說,即使白給他們一張門票,對牛彈琴不如飽飽吃上一頓豬肉燉粉條子來得實惠。

跟那些在建築工地,城裡清掃垃圾乾粗活累活純體力勞動的人比起來,來北星公司做工農民工待遇算好的了。在抱怨命運不公的同時,也慶幸自己選擇了不錯的行業。乾過幾年多少都有些技術,也算憑本事吃飯。

***

“我們已經下飛機,在機場等待了。”事後傅銘宇還能想起那天去機場接人時電話裡聽到第一個聲音的話,一定認準說話的人就是趙西海。儘管他當時心裡很是生氣,過後還是很快忘記了,他是一個不計較生活瑣碎的人。

使他感到反感的原因不是他說出的話,而是說話的口氣。相同的話用不同的口氣說出來,表達的事情有時大相徑庭,聽在人的心理心情是不一樣的。傅銘宇接通電話習慣性的說了聲,你好。那邊連個客氣的回應都沒有,接著便粗聲大嗓的說了上麵那句話,並把“下飛機。”三個字說的語氣格外加重。好像乘了飛機身份一下變得高貴了,好像這次飛機對他們來說好辛苦,要不就是下了飛機北星公司沒有派人提前在機場等候。

按著行程單上的信息,傅銘宇已經算好了他要接的人再有半個鐘頭才從飛機上下來,離開裕廊島的時候,一個電話給他打了過來,不是他出來的時間遲了,而是他要接的飛機提前降落了。民航局總是把時間計劃得有些富餘,七八個小時的航程,提前半小時一小時到達實在正常不過。電話剛一接完傅銘宇心裡遂有一絲隱隱地不痛快。嘴裡輕輕地說了一句算是罵娘的話。“有點少教養。”

樟宜機場是這裡僅有的一個民用機場,無論是國土麵積,還是人口流量都嚴格製約著這裡向外擴展的想象。機場是這裡最熱鬨的地方,熱鬨源自於唯一,這裡除了機場再沒有通往外麵世界的火車站,汽車站,及客運碼頭。

唯一的機場,跟中國任何一個出名省城汽車站,火車站比起來要顯得冷清。是唯一出入國門的地方。不同膚色,不同語言,不同衣著的人們源源不斷的出出入入。從這裡出入要麼去往不同的國家,要麼來自不同的國家,來到這裡和離開這裡的人都要經過嚴格的安檢跟口岸出入的登記。每個人的行蹤無不在政府的掌控之中,初來乍到心裡總覺得被人剝奪了歸屬感。來人的麵孔是陌生的,看到的場景也是陌生的,生怕自己哪裡的行為不妥當會惹來麻煩。全沒有國內機場熙熙攘攘的熱鬨景象。有限的人流從未發生過像國內節假日人流擁堵的高峰。無論城市有多麼發達,隻要跟外麵是孤立的,局限的,城裡生活久的人們心裡妥不過有一種難以抑鬱的平淡感。有時很讓人不能理解,為什麼總有人在說國外的諸多好處,難道外國給離開自己國家的人帶來的待遇優厚嗎?即使一個愚蠢的人想想也是沒道理的事。還是你的利用價值引起了外國人的重視,如果那樣,此種好處隻能算是一種交易,一種出賣良心和祖宗的罪惡。

中國,這個偉大的國家總有不儘的魅力使國人為之深愛,即使偶有使人心情不暢的事情發生,又有誰去責怪母親臉上的小小斑點。即使一家人都在一個城市裡工作,學習,相安無事的生活,等孩子長大了,到了讀書的時候,幾代人的夢想都凝聚在孩子身上,希望自己的孩子身上能考到一個更好的大學,好的大學大多分布在離家較遠的省城,即使在中小城市裡生活的孩子,也希望自己的將來走出生活的城市,走向更繁華更廣闊的天地。越是那些地處偏遠悶頭苦讀的孩子心裡裝著走出去的願望越大,走向的地方越遠。似乎所有勵誌苦讀的孩子都是為大城市準備的。終其目標,拚儘一切的力量也要擠進大城市裡去。少有人從城市回到偏遠的鄉村,那裡沒有足夠吸引人們回去的條件。人口大量湧進了城市,小城市的湧向了大城市,對這些來自鄉下的人,城市也就毫不客氣的擺出了理所當然的苛刻,甚至鄙視的麵孔。一遇到節假日,離家的人早已按耐不住想家的心情,似乎隻有回到家才能使自己的委屈得到片刻的安慰。

一遇到節假日,學生,民工就像突遇的山洪,一下子簇擁到機場,車站。人流跟水流一樣,都是給經濟帶來發展的源頭。能使幾億人口在最短的時間裡都順暢的出行,世界任何國家也許想都不敢想的事,中國做到了。中國的車站,機場無論建得多麼的宏大,奢華都是值得的。

改革以後,中國農村發生了根本的轉變,機械化程度提高,大量失業人口為了謀生,不得不走出家門,到很遠陌生的城裡去賺錢;那些在城裡沒有正當職業的人,為了生存,有時不得不走出自己生活的城市,到彆的地方去尋求更適合自己的職業。一到節假日回家看看的心裡變得尤為強烈。那些平時在城裡生活久慣的人們,除非沒有時間,有時間絕不把自憋悶在家裡,迷戀旅遊尋求快樂再也收不住固守安靜的心,為達到不斷遊玩的目的,編排旅遊散心是排解心情壓力最好良藥的借口。旅遊的狂熱跟初戀情人的約會帶來的激情不相上下。

一年幾次六七天的長假,每一個人都在老早的盤算著。一股股人流,彙合在一起便成了強大的人流大潮,平時寬敞的車站,機場一下子顯得狹小擁擠。交通樞紐的大城豈能錯過發展的契機,根據不同方向人流的彙聚,在不同的方位建造的車站,機場更顯氣派。即使這樣,一票難求時有發生。世人有目共睹,人人不可否認,當前的中國早已不再是過去的中國,中國的經濟在飛速的發展,中國人變得富有了,中國人也改變了過去那種陳舊固守的生活方式。有事沒事出去走走,散散心情,長長見識成了普遍。中國的發展和中國的現象有著極其的特殊性。不可否認的一切源於自由,源於富裕,源於廣闊,源於便利。儘管很多的事還存在著美中不足,歸根結底還是美好的;儘管很多人遇到不公的禮遇,多少還有些怨言,多數人活得還是滿心幸福。

以前,總時不時在新聞跟報紙提到這一城一國,不知是刻意的宣傳還是利益的操作,跟很多人一樣傅銘宇受其迷惑對那裡充滿了好奇,期許哪一天到那裡去看看。當他真正來到的時候,當初的念想竟有一種被欺騙的感覺,不是這裡不夠發達,實際遠比想象的還要發達。隻是再發達對於外來人來說又有多大關係。除了高大的建築顯得有些奇特,竟很難再看出其他特彆的地方,如果隻是看現代化的建築,中國任何一個千萬人口的大城絕不缺少高樓大廈的壯觀。多少平民建築跟中國三四線城不相上下,再富庶的地區,平民的生活未必有多富裕;同樣在奢華酒店裡出入的人群,帶來利潤的貴賓跟享有財富的富人與服務生永遠是兩個不同生存狀況的階級。

這裡機場出入的人群不難看出,黃皮膚還是占絕大多數。沒有到過這裡的中國人,很多人認為這裡是理想的旅遊目的的。有過一次旅遊經曆,不知能不能見到再次惠顧的身影。這倒沒有啥可擔憂的,隻要跟中國友好邦交,中國有的是人,有的是富人,隻要滿足人們吃喝玩樂的欲望,中國人賺錢的能力總能塞滿任何消費的場所。隻有玩得高興活得痛快,對於文化追求反倒沒有使欲望得到滿足更能吸引人。這裡絕不缺少賺中國人錢的機會,中國人又豈能為這點點小錢放在心上。

這裡沒有任何名山、沒有任何古建築,能稱得上曆史遺跡的不過是那些未被拆遷的近代老屋。有限的國土麵積容納不下中國境內任何一座名山的一個角落。這裡的華人占大多數,華人在這裡生存的曆史絕不晚於任何其他膚色的人,暢通無阻的漢語足以見證華人對自己祖先語言的執著。國人對海外華人的魚水之情早已不介於經濟利益的得失,國人受難的時候,海外華人頂著一切壓力傾囊相助,豈是簡單一句利益一說了之。相同的膚色,相同的語言,相同的祖先,國人視海外華人是永遠的親人。正因為官方語言是英語,這裡的孩子從小就接受英語授課比中國孩子對英語的認知更為暢通。說到方言,似乎每個華人都能說上一兩句,隻因太過於古老難以使人聽得明白,那種茫然的神色在他們心裡顯然是一樁不小的憾事。哪裡知道方言在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在發生著潛移默化的轉變,方言最能形成地域文化的,不同的方言使這裡地域文化顯得頗為淩亂。好在無關政府的管轄,有沒有民俗,有沒有方言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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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銘宇正以八十到一百脈的速度在公路上疾馳著,後麵趕過來的汽車一輛輛的超了過去。作為一個老司機,熟悉路況是再重要不過的,國內任何一個人口密集的城市都要受到車速的嚴格管控,一個又一個路牌隨時警示最高時速。儘管他已經把速度壓得很低,這樣的速度在國內一定會被視為違法,罰款扣分甚至吊銷駕照處罰是難免的。“裨海環之,人民禽獸莫能相通者。”如果這裡也像國內一樣受交法嚴加管束,就像把駿馬趕進帶有圍欄的圈子,再也難有天地施展儘情馳騁的天性。

這裡的公路是專為汽車修建的,在不理解為什麼不允許自行車摩托車上路時,姑且用孩子一樣懵懂的想法來猜測。是不是這裡石油顯得過剩?儘管這裡沒有一眼油井,但石油產量妥妥占據著世界成品油輸出國前列的地位。不過,狹小的國土麵積並沒有因為汽車的擁有量使公路發生擁堵。人們對汽車帶有濃厚好感除了想走就走的便捷,還有開車到處兜風賞心悅目的新奇。這裡工交通的完善比自駕車還要方便,從早晨到黃昏,從年初到年終常年不變的景色,人們對汽車的概念沒有多大興趣,好在還有裕廊島這樣公共交通不能達到的地方,要不汽車的數量還要減少。就像有人在生活區悠然的騎著腳踏車,不是為了便捷代步,而是被當做黔之驢的好事者娛樂的工具。

如果不是有事中途停下來,從裕廊島到樟宜機場甚至用不了半個小時,隻要不出交通事故這裡很少堵車。更何況這裡的交通事故跟那些國際有影響力的大城市比起來,遠沒有達到讓人引起恐慌的程度。這裡的人口驟增的速度,像早晨到中午的溫度一樣急劇,增長的時間又同樣是早晨到中午那樣的短暫。工業的發展需要大量的建設隊伍,產業工人。增長最多的並非本國的人口,而是外來的勞工。照說這樣的人口數量,任何一個城市都將會使汽車泛濫成災。事實直覺想象的現象並沒有發生。不是說政府在這方麵管控的好。這裡政府在交通治理花費的心思遠沒有在國際紛紜外交上花費的心思大,抱著對國民謀福負責的政體,保持安全穩定才是重中之重。“小國與大國從事也,有力則大國受其福,有敗則小國受其禍。”足以見得謀求財富絕不是生存的根本。

除了裕廊島蒙著神秘色彩的地帶禁止任何無關人的進入。這裡的地鐵,公共汽車像毛細血管遍及城市的每一個角落,跟私家車比起來公共交通價格低廉,出行方便才是汽車數量減少的根本。更彆說具有本國戶口的居民每月還能領到一定數量的交通補貼。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願意花大筆冤枉錢去給做自己添加煩惱的事。每個人在做自己認為大事前,總要權衡利弊的,除非其中利害不能一眼看穿。駕車除了精神高度集中,車輛耗油和保養遠比公共交通花費多得多,自然放棄費力不得好的事。

任何一個體能正常,頭腦活躍的人,隻要擺脫沉睡的夢境,心裡總在想些雜七雜八的事。自從來到這裡,無論是親身體驗的,還是眼裡見到的,總把這裡的一切跟海連灣進行比較。儘管沒有任何一種模式可以照搬,儘管他的思考對時政起不到絲毫作用,但是想一想總還是於世無害的。

想要徹底改變城市交通擁堵,大力發展公共交通也許是最有效的方式。這樣國家得要付出更大的代價,根本的問題是要紮實的發展經濟,隻要有了錢什麼都好辦。任何一個政府都彆想指望依靠老百姓的覺悟,來改善社會裡出現的嚴重局麵。老百姓心裡永遠都是在想著與切身相關的實實在在的利益,這是生存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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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街道布著不同的景色,不同的街道排列著不同的樹木。傅銘宇開車又轉過一個十字路口,公路兩旁的雨樹又變成了棕櫚樹。一輛用來修剪樹木的專用汽車,車載自動升降機高高舉起的平台上一個園藝師正在精心修剪棕櫚樹的樹冠,那副專注不亞於發型師在給一位身份尊貴客人做發型時的神態。旁邊的人遠遠端詳修理過的樹冠哪裡還有不儘人意的地方。一棵棵棕櫚樹的樹冠猶如一把把巨大的華蓋被高大粗壯的樹乾整齊的頂起,這樣設計除了給街道帶來美化的效果,還防止酷熱的陽光直接曬到地麵,起到保護根部水土濕潤的效果。在這常年的溫度達到三四十度的地方,高溫、濕潤是熱帶植物生存最理想的環境,有限的陸地麵積愈加顯得彌足珍貴,怎樣使每一寸陸地得到長久合理科學的利用,考量著決策者規劃的遠見和智慧。經濟的發展使那些沒有多大價值自由漫生的生物失去了生存的空間,特彆是在人類活動密集利用價值極高的黃金地段,人為建造的建築總是少不了各種名貴的樹木和草坪。很多時候,人們驚訝的發現心中期望的美好的圖景最終又回到了原點。沒有隨著年齡和智慧的增長而改變的。傅銘宇記得小的時候,老師給每位學生發了一張紙,讓他們畫一副既不脫離實際與又眾不同的畫來。儘管每個孩子們都有著超乎自己尋常的想象力,但是大多數的孩子畫的圖畫卻跳不出房屋跟樹木的構思。不同的是有的孩子樹木上多了鳥雀和房前多了池塘。這些看似小兒科的事,幾十年努力以後人們會發現,心中一直不懈追求的美好圖景,隻不過把兒時的單純變得多了幾分色彩。

不管是公路兩旁是雨樹還是棕櫚樹,在園藝師的精心打造下,無不力爭突破一個理念,不惜任何代價對植被綠化的重視,無非是人類在搶奪其他物種生存環境的一種回饋。在突出現代建築的同時,更想借助生態來妝點城市的魅力。

人們除了對這裡工業、旅遊業的興旺的關注,更加好奇那些本國法律嚴令禁止的行為,在這也卻變成合法蓬勃的產業。社會的發展各種帶有特殊誘惑力的毒花毒草不斷地侵蝕著人們脆弱的精神,年長日久對純潔固守不再堅忍,對誘惑的欲望不再沉靜。國內嚴令禁止嫖妓,賭博在這裡徹底揭掉蒙羞的麵紗,這些行業在這裡不僅不受限製,還得到合法的保護。為了放縱欲望到這裡尋求異國風情的不乏其人;夢想一夜暴富,到這裡博弈最後傾儘所有家資甚至欠下巨額債務把自己推向死亡邊緣的大有人在。無論濫情於風月的,還是豪賭後舉債維艱的,這裡的芽籠,金沙和聖淘沙給人們留下的記憶的總是終身難忘。灰色的產業跟頗負盛名的美食和旅遊景觀緊緊的捆綁在一起,恰到好處的迷惑著人們的視線,掩蓋著不為人知的勾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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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還來不來接咱們?這麼熱的天氣把咱們扔在這裡算是怎麼回事?如果在國內咱們還可以回去,我家裡的那一車苞米還在車裡壓著呢,到了這兒咱們就是想回去也回不去了。”說話的是一個剛到三十歲個子偏高身材偏胖麵龐白皙的男人,剛從飛機上下來不過半個鐘頭,遠不至於達到危及健康的程度,剛從天寒地凍的中國西北一下子來到夏天一般炎熱的東南亞,一時還不能適應這裡的氣候,根本不曾想到這個時節世界還有像熱鍋一樣的高溫地帶。緊接著他又說了一句他經常說的口頭禪,這種熱法長此下去,“還能不能讓人活得下去。”

跟他們聯係的人特意的告知過,除了在家裡的路上,穿著棉衣防止感冒,到地方就知道了,這裡從來沒有過冬天,常年高溫像夏天一樣的炎熱。即使在中國北方小心把人凍死的時候,這裡還在擔心受到熱射病的傷害。沒有遠離過家鄉,或者從沒到過氣候如此反常的地方。心理自我意識總認為彆人的話不過是玩笑。除了身上穿著棉衣,包裹裡又多塞了幾件。熱的時候,脫掉一層衣服總還好說,一旦不像那人說的,冷的時候,沒有衣服穿可就要命了。

外麵的氣溫遠遠超過機艙裡的溫度,儘管他們身上都隻換成了一件褂子和一條褲子,無法阻擋的熱浪還是摟頭蓋臉朝他們湧來。儘管他們在家的時候想好了,即使遇到再熱的天氣也比家裡的寒冷好過的多。哪成想不到半個鐘頭就把他們自作聰明的想法徹底的擊毀了。他們身上穿的單衣都是臨行前在農村的集市買來的,這個時節的集市根本沒有賣夏季衣服,顏色深不說,質料厚吸熱好,都是適合北方冬季保暖的衣服。

機場是這裡的窗口,植被布景突出菁華。雨樹,棕櫚樹諸多熱帶名貴樹種一行行,一列列整齊的排布著,綠油油毛茸茸厚厚的草坪像碧毯鋪在樹下,使人不忍踩上一腳。

“我看咱們還是到樹蔭涼下的草地上去還算舒服些。”身體偏胖麵龐白皙的那個人說。無論是誰提出這樣的主意在他們看來都是再好不過的選擇,這裡強烈的熱射對他肥胖的身體似乎有一種難以承受的傷害。每個人一隻手拖著行李箱,另一手拎著一個大提包。說笑著,幾個家夥來到一棵棕櫚樹下的草坪。

身體偏胖的家夥脫掉了紅格上衣平鋪在草坪上,脫掉了鞋子,靠近了鼻子聞聞了,一副像聞到腐爛屍體一樣的表情,把鞋子遠遠放在炙熱的陽光下麵,打算讓高溫的陽光和釋放出來的紫外線消殺裡麵的細菌和臭味,接著裸露著白白的肚皮躺在鋪好的襯衣上麵。好舒服,像羊毛褥子。

到了這裡他們才知道,帶來最薄的衣服隻能用來抗拒寒氣來襲,根本起不到阻擋熱射蒸烤的作用。

眼前見到的正是傅銘宇要接的四個人,確切的說他們的身份都是農民,不過對這個稱呼討厭不亞於把他們說成是最低賤的人,心裡總有一種負罪感,原因自不必說。年齡最大的跟最小的也不過差三四歲。無論是在農村種地,還是城裡打工都是人生最好的年齡,也是國家最需要的人。除了有些桀驁不馴的個性,手腳勤快沒有任何毛病。

“穿好衣服,起來坐著,多好的草坪連個腳印都沒留下,咱們坐在上麵已經很過分了,居然還躺在上麵,讓人看著多麼不雅。”幾個人裡年齡最長,梳著稍長的分頭,算是懂些事理的人看了看胖子有點不滿地說。

“怕啥,又沒有人認識咱們。再說我隻是光著膀子,看看,肚皮都是汗,熱的沒辦法。”胖子的意識終究沒有忘掉自己種地的身份,把這裡看作田間地頭,熱了坐在樹下乘乘涼,又不帶走一片綠葉,還有啥說道不成。

“哥,把煙給我一支,我的煙在行李箱最底下拿起來不方便,差不多一天沒抽煙了,憋得實在受不了了。”說話的是緊挨著躺在草坪上露著白肚皮的家夥,一個個子最矮也是四個人裡歲數最小的一個。天生長得夠黑的,屬狗,小時候人們都叫他黑狗子,大了,聽出是罵人的話,誰再拿那個稱呼跟他玩笑,呲牙咧嘴真要咬上人一口似的。說話聲音就像不小心咬了舌頭,聽起來很不舒服。他剛剛把行李箱放在了路肩下麵,看到陽光直接曬到上麵,又把箱子拎到棕櫚樹的樹蔭下。既然大哥說了,也就不好意思跟著躺下,在旁邊坐了下來。

“真舒服。”不知道黑小子說是在草坪上坐著舒服,還是吸煙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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