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彆心存指望個人的權益在這裡受到無償的保護。”
“這裡太會算計了,處處打著算計外來勞務人員的主意。”
這樣一來,不管說出來還是憋在心裡,每個外來勞務人員都有了怨言。
“五百新幣這算是什麼?作為這個國家銀行的無息儲蓄嗎?算是國家發展的基金嗎?話又說回來,這裡國家發展不發展跟咱們有啥關係?”
“這種毫不講道理帶有強製的做法簡直把人們自願的心裡給扼殺了。”
……
這樣蠻橫的做法,傅銘宇也不好發表自己的看法。這些憑著勞累乾活賺錢討生活的人都明白,所謂的繁華和發達對於他們不過是毫不相乾虛幻的景色。他們隻看重跟自己相關的利益和金錢,對於他們來說金錢才是最實際的,儘其可能多賺到一分錢是一分錢,這才是他們出來的真正目的。憑著自己辛苦和汗水來支撐和改變家人生活,才活得踏實。
傅銘宇不知道除了這個障礙,還有什麼理由讓工人們來拒絕。
“通知工人暫時停止手裡的工作,召集到保溫製作的廠棚來。”工程緊張的時刻,這樣的舉動,足以見得是一個多麼嚴肅非執行不可命令,華源下達的通知單裡明確的寫著這是這裡政府明文規定必須做到的。另一個目的是為了準確收取個人所得稅。
傅銘宇想開一個現場動員會。
“我首先要說,辦理銀行卡這件事不是北星公司想要做的,我本人甚至也是極力反對,但是我的反對跟你們是一樣,起不了任何作用。咱們在人家的一畝三分地上,就得聽從人家的,人家說咋辦咱們就得咋辦。”傅銘宇說完想得到一個說法,沒想到這些人吝嗇到說話比花錢還要保守。
沉默,許久的沉默。除了有幾個不知就裡在旁邊觀望打算探知內情的印度人(印度人有另一套的管理方式,不在中國人之列),幾十個中國工人都集中站在為鍋爐保溫臨時搭設藍色遮陽彩鋼廠棚的下麵,一言不發的站在傅銘宇的麵前。有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正慌慌張張的從鍋爐鋼架上下來朝這邊跑過來(以前隻有在出現緊急事故或者人員傷亡的時候才召集臨時會議,有人心裡難免有些恐慌)。有的汗水把銀白色的工作服浸濕了一大片,有的工作服上被油汙和鐵鏽沾染的看不出原有的顏色,有的汗水正順著臉頰流下鑽到脖領裡。不完全是勞累的結果,隻要是晴天,陽光散發出的熱量輕易超出人的體溫,何況是在一天裡最熱的剛剛上班的下午。
“我再說一遍,這是每個人必須要辦的,不要說北星公司,就是華源分公司也沒有權力拒絕。”站在工人前麵的傅銘宇顯得個子不高,略微發胖的身體也跟工人們一樣出了很多汗。這樣沉默下去總不是個辦法,顯然他對工人們的沉默有點不滿意,不過還不至於引起他發火的程度。
“那好,既然大夥都不說話,那就排好隊到辦公室裡簽字準備辦理銀行卡。”
傅銘宇說完吳愛民、蘇方達正準備朝著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我們絕不辦理銀行卡。”傅銘宇朝著人群的方向正準備尋找這個帶有煽動性的聲音是從哪個人的嘴裡發出來的。
“我們來的時候並沒有說辦理銀行卡的事。”不用找了,又一個尖聲尖氣的聲音在他眼前讓他聽得更加真切。一個長著三角眼,個子瘦高,膚色略顯得白皙,說話的時候總是笑眯眯的,總以為自己的眉宇長相比彆人多顯得有些英氣,因此,總有一股不把彆人看在眼裡的勁頭。特彆是見到那些麵色黑得發亮的異邦,總是用一種帶有惡毒的話來咒罵。正因為那些黑小子不懂漢語,又加上他的臉上天生總是帶著笑模笑樣的表情,這幫家夥總以為是跟他們在說親近的好話,挨了罵的有時還朝他挑起一根大拇指。這樣惹得他對他們罵的就更凶了。最讓人接受不了的,一有空閒就在微信裡跟朋友聊起以前在北星公司乾工程中接觸過的女人,總是拿著女人的長相、品貌論長論短,特彆是哪個女人背著自己的男人跟彆的男人有過特殊的接觸,甚至他會把跟他接觸過的女人也拿出來跟朋友們說一說,好像所有的女人在他的眼裡天生都是輕浮的,都是不正經的。再有,總是時不時伸出自己的雙手,欣賞一下自己纖細的手指,欣賞手指的同時也總是時不時的向彆人顯耀一下戴在手指上的像屎殼郎一樣大小黃燦燦的戒指。尖聲尖氣的口氣裡還帶著一股娘娘腔。
“梁大發你想要乾什麼?”傅銘宇的口氣顯然沒想到他會跳出來跟自己作對。更想在自己的提醒下他跟彆人保持沉默。
傅銘宇正想跟梁大發理論,沒想到最先說話的那個人應和著梁大發又接著說,“如果非要讓我們辦銀行卡的話,我們寧可放棄在這做工的機會。”這個具有煽動性的人不但再次跟傅銘宇挑釁,乾脆從人群後麵站到了傅銘宇眼前。
一個跟梁大發一樣瘦高,臉色有些蠟黃,一看就是經常抽煙導致肝氣不足。傅銘宇再一次沒想到,一向被他看好的牛夢富竟然在這樣的場合公然的頂撞他,他的聲音比梁大發還要高。在工程剛剛開始緊要關頭,居然說出了要放棄在這裡做工的話。
有他們兩人牽頭一鬨,幾乎所有的人都開始嘈嘈雜雜的議論了起來。
“少說沒用的費話,我們來一天就給我們開一天的工錢,給我們開一天工錢我們就好好的乾一天的活,少給我們耍那些沒用的花招,我們一個個可都不是傻子。即使是傻子我們也該覺醒了。”中等個子,黑紅臉堂,厚厚嘴唇的張天雲在他們兩人的牽動下也有些出言不遜了。
接著更多的人應和著張天雲,“對,這回咱們可不能聽他們的,絕不辦理銀行卡。”
“這些人簡直太壞了,沒想到把這個法子都追到國外來用了。咱們絕不辦理銀行卡。”
也有人在說,“也不一定像咱們想的那樣,沒準真是這個國家的製度。”
傅銘宇怎麼也不明白,這些人到底是怎麼了,拋開這個國家官方的規定不說,華源公司為了嚴肅財政上的疏漏和瑕疵,要求每人辦理一張銀行卡,北星公司每個月按時明明白白把個人工資一分不少打到銀行卡裡,怎麼就像遭到了瘋狗咬傷似的發起狂來了。
社會發展總會滋生各種各樣的弊端,之所以稱之為弊端,並不是在公平和法製的基礎之上生發的現象。當然,不能否認所有的弊端帶來的都是害處,對促進社會發展沒有一點好處。同樣也不能因為有益的方麵而忽略給社會帶來更大的危害。
這是一個處處都講求關係的社會,就像每一個來到這裡相互陌生的人,開口的第一句總是在問,你是怎麼來到這的,意思是你是憑著什麼關係來的。所有的關係裡能跟直係親屬關係不相上下的就數同學關係。梁大發和牛夢富都是傅銘宇在電力學院裡讀書時的同學給介紹過來的。他在給他的同學打去電話的時,讓他幫忙找幾個技術過硬的人。因此在工作的時候,傅銘宇對同學介紹來的梁大發和牛夢富格外的青眼相待。把重要的工作留給他們來乾,除了對他們的信任也借機讓他們顯示一下自己真正本事,工資也是最高的。二號鍋爐第一層鋼柱就位時,傅銘宇指定牛夢富跟他一起測量找正。牛夢富隨手撿了一個包裝費紙殼記錄測量數據,傅銘宇看到後,特意安排韓富去島外買了十個記事本,並特意叮囑隻留給牛夢富使用。
開始的時候,傅銘宇一定認準他們都是得力乾將。實際生活跟企業生產有著緊密的切合點,態度謙虛,技術高超,無論在哪裡都是受人歡迎的。關鍵時刻能起到以點帶麵作用。顯然,今天這個頭他們帶的有點出乎傅銘宇的意料之外。跟他預先想到的,工人們會因為辦理銀行卡,需要很大數目的存儲基金,發生抵觸情緒完全不是一碼事。
對於任何人來說生存都是第一緊要的大事。社會是由家庭構成的,一個家庭尚且被家長裡短困擾著,難免會有複雜繁亂的現象發生。城市裡無業失業的人員整天在為自己生存擔憂著。那些社會地位低下,覺得自己尊嚴儘失的人心理愈發的不平衡,凡此種種,就像太陽的黑子。出國勞務,每個人想到最多的路子就是中介,即使是熟人也少不得從中撈到好處。當人們把那些抽象的概念想得簡單化的時候,隻是想到自己的勞動和利益會不會是被彆人剝削了。卻從來沒有想到或者根本想不到彆人在為你提供創業生存路子的同時也是一種勞動,也得需要報酬。
北星公司是一個技術實力,設備機械化程度極具國際影響力的大公司,下屬又有很多的子公司,子公司又根據工程項目分出了很多的分公司。傅銘宇帶領的隊伍是北星公司其中一個子公司下屬的工程項目。企業的生存和發展是受社會影響的,就像人的生活和健康受到自然界的影響一樣。龐大的企業即使再有嚴格的管理體係也難免會有漏洞的發生,就像再大再嚴實的糧倉也難免有鼠盜的猖獗。糧倉的鼠盜,企業的漏洞在沒有形成重大危害的情況下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鼠盜證明糧食質量的發黴狀況,企業漏洞可以使企業找到更合理更優化發展的路子。
像北星公司這樣國內國外大型電站同時安裝的建設企業,人員緊缺更是成了頭等大事。通過抽頭介紹無業的人員謀求生活出路原本也不是什麼壞事,人總有不足之心,總覺得自己勞動和利益受到了剝削和侵占,心理感到不平衡。
這裡很多跟北星公司來的人是通過陸河川介紹過來的。陸河川跟傅銘宇那個在電力學院裡的同學是師兄弟的關係,準確說陸河川還是傅銘宇同學的師兄。陸河川的這個師弟在北星另一個子公司已經謀求到了很高的職位,陸河川可以借助他師弟的關係介紹很多的人到北星公司來做工,他可以從每人每天的工資裡抽到三十,五十甚至很多的好處。當然這些好處他是絕不會獨吞的。儘管北星公司已經想出一切的措施阻止這些人以介紹工作的名義從中撈到好處,工人工資都打到個人開戶的銀行卡裡,但是陸河川會強迫這些人把銀行卡連同密碼都交到他的手裡。
傅銘宇哪裡知道銀行卡在這些人的心裡會有這樣敏感的反應。
這次陸河川從中儘管並沒有撈取任何好處,前車之鑒難以釋懷。人們心想到的是,這次跟以往一樣,又是他們使出的伎倆,甚至懷疑,是傅銘宇跟陸河川一起串通的伎倆。事情發生的時候,一個個子中等,臉色黃黃,眼睛有些紅腫,一看就是嚴重缺少睡眠的陸河川站在人群裡一言不發。陸河川難看的表情除了工人們這樣一鬨讓他很沒麵子,再就是昨天他在聖淘沙賭場差不多博弈了一夜,輸得很慘,連精氣神也輸光了,至於北星公司對於辦理銀行卡的事將會怎樣收場他已經沒有一點的精力去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