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12曰3日(三)(1 / 2)

新加坡的日子 孫相華 10787 字 2024-08-08

曆史給我們留下了什麼

第十二章12月3日(三)

傅銘宇還沒有走到辦公室的時候,嘰嘰喳喳像烏鴉一樣亂七八糟的聲音攪得人心裡很不舒服。看到門口黑壓壓擠滿好些印度人,一下想到華源分公司昨天打過電話,說有一批印度人要充斥到北星隊伍裡。北星公司儘管很缺人,但從來沒有打算招用印度人的想法。一眼看去像一群黑蜂擠在蜂箱門口,嗡嗡的聲音好不鬨人。有的說著英語,有的說著印度地方土話,他們相互之間大多不認識,隻是來自同一個國家,有共同語言,相互說話還能聽得明白。又有著相同的膚色,或者說每個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彼此相緣,大有同類共生之象。除了“同聲相應,同氣相求”之外,初來乍到想在陌生的工廠裡尋求同伴的幫襯。在異國他幫就像見到親人一樣,相互聊起了在印度生活的人文地理和生存狀況。給出入辦公室的人帶來了很大的不方便。有人出入辦公室實在受不了這幫黑小子唾沫星子四處橫飛,乾脆用手捂著鼻子擠過人群走進了過去。

形象上,這些印度人很少給人留下好印象,有的長著長長的胡子,長不長胡子不是個人所能決定的,倒是有的刻意把胡子留得很長。在他們眼裡也許無所謂,甚至視做一種美的象征加以炫耀,但在北星中國人的眼裡簡直是怪物。即使沒蓄著胡子,也是滿臉長滿了黑毛。黝黑的皮膚倒跟肥壯的黑土地相緣相像,蓬生的胡子跟黑土地裡生長旺盛的莠草一樣茂茂實實。使人不禁想到,為了收拾這張臉,看去有點人的樣子,不知得花去多少時間。如果不及時的拾掇,指不定會是個什麼樣子。少有幾個算是長得清秀的,好像從原始部落一下子闖進現代生活的圈子。每個人身上多少都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野性。

華源分公司工作人員把這些印度勞務領到北星公司交代完走開了,這些人擠在辦公室門前等著統一發放工作服。

如果不是親身經曆,一定會以為這樣的描述未免有點誇張,事實絕沒有刻意去貶損的意味。懶散,是人生來的天性,也是最大的弱點和克星。如果沒有生存壓力的催迫,天生就吃苦耐勞,反倒不合常理。更何況派遣到這裡來的都是乾粗苯體力的勞務工,換句話說,但凡有點本事頭腦靈活的也不會派遣到這裡受人指使。

人與人不是一見麵就變得融洽,更何況存在著種族、膚色、語言、習俗多層的障礙。不過,從他們一個個高興的表情,不難知道他們很樂意來到北星公司,很願意跟中國人打交道。就像中國人憑著以往相處知道印度人都很懶散一樣,他們對中國人的印象除了厚道再就是講信用。哪怕有的一個月上不到半個月工,估算掙的工資夠養活自己吃喝用度一陣子,便把做工看成最是讓人惱恨的事,儘量多待一天是一天,哪天實在沒錢花了接著再去想上班的事。這樣的工人任誰都不可能容得下。如果遇到好說話的中國工頭就像見到上帝一樣,中國工頭除了痛快答應他們毫無理由的請假,開工資的時候也不會以此來為難他們。事實中國工頭也是拿他們沒辦法,除了不想跟他們過多的糾纏,再就是從來沒指望在實際工作中起到實質作用。

儘管北星公司的確很缺人,絕沒有一點請求外援的打算。儘管北星公司並不願意接收這些印度人,也是沒辦法的事兒。彆人(指的是北星公司的中國工人)一兩個小時能乾完的活,放在他們身上乾上一天嘴裡還在不停地喊累,他們走到哪裡就把慵懶的性格帶到了哪裡,不是說他們的頭腦缺少智慧的源泉,寧可把心思花在處心積慮偷懶上,也絕不會痛痛快快用在提高效率上,這樣一來惹得彆人也沒法把工作乾得麻利。跟這裡的官方有著密切的關聯,北星公司是推辭不掉的。

發放勞保的是一個形體瘦瘦,個子高高,眼睛不大的海連灣人。跟傅銘宇同是一個學校讀過書的,有過多年工作經驗的老員工,鍋爐管工、鉚工、鉗工都乾過,算是一個很有技術的能耐人。在一次工程作業中意外傷壞了腳,不能長久站立,跟傅銘宇來新加坡乾起了倉庫管理員。隻因他的名字叫韓富,海連灣一帶有一種出了名的蘋果叫寒富,隻因同名,跟他相熟的人平時也玩笑叫他蘋果。

傅銘宇來到辦公室的時候,韓富正從集裝箱倉庫裡把一摞摞塑料袋包裝的銀白色印著北星公司字樣的工作服抱了出來。放在了門前一個臨時桌子上。

從海連灣外國語大學畢業的翻譯張雨涵,站在韓富旁邊,扯著嗓子用英語大聲跟這些嘰嘰喳喳響成一片的黑小子們喊著,“都整整齊齊的站成一排,叫到誰的名字誰就到前麵領工作服,每人兩套,看好自己的尺碼,不準更換。”

無論是崇拜上帝的,還是信仰神祇和天道的,命運給與人的智慧並沒有因為膚色和種族不同有所偏頗。學會一種語言,特彆是以文字傳承的語言,將是多麼不容易的事。隻會說漢話的韓富不得不借助翻譯來表達心裡的意願。比較起來,這幫黑小子的學識倒也挺讓人佩服的,他們除了會印度語,很多都會英語,智力並不弱與彆人。翻譯說的再明白過了,即使有對英語感到生疏的,通過印度話也都相互傳達了。事情再簡單不過了,誰知道他們還要嘰嘰喳喳的說上一通。

“問問他們,到底想乾不想乾,不想乾就趁早滾蛋。”在滾熱的太陽下,曬得滿臉流汗的韓富似乎再也忍耐不了這幫黑小子亂七八糟的叫叫喳喳。

張雨涵並沒有按著韓富的意思翻譯給他們聽,隻是把剛才的意思說了一遍,他們從倉庫管理員的表情裡知道,再這樣下去這個中國人一定要發火的。一下子都站成了一排,說話的聲音也小了。

工作服從海連灣空運來的,純棉的布料。一個個的黑小子換掉了自己的衣服,穿上了新嶄嶄銀白色工作服,每個人臉上露出的笑容就像六十年代的中國孩子隻有過年才穿上新衣服的那種表情。

“看那個家夥穿上工作服黑白一對比,臉就像被黑漆刷過一樣還放著亮光呢。”那個印度人並不知道倉庫管理員跟他說的是什麼,就跑到了翻譯的身邊問了他。

離開翻譯的時候,那個印度黑小子朝著倉庫管理員點了點頭,伸出了老鴰爪子一樣的黑黑的大拇指。用漢語叫了一聲“老大”,韓富知道張雨涵在翻譯時對他說了自己的好話。

“你是怎麼跟他說的?”

“我告訴他,就說你說的,他穿著這身衣服好看極了。”

“你應當告訴他我們家的豬穿著這身衣服都比他好看。”

“這樣有辱人格,影響關係的話可是不能胡亂說的。”

“我不就是開句玩笑嗎?”

“這些人跟咱們的生活習俗是完全不同的,最好不要跟他們開任何玩笑,弄不好會惹出亂子來。”韓富沒想到傅銘宇會走過來,站在自己的身邊,一臉嚴肅的跟他說。

僅憑個人印象,傅銘宇並不喜歡印度人,他是一個處處都講求實效的人,偏偏在他聽聞裡印度人是那樣的懶散,又沒有專業技能,生活習俗和語言交流存在著很大的差異。彆看他們的母國到處鼓吹自己有多麼的好,國民狀態上一眼就知道他們的生活很貧窮,很落後。貧窮和落後並不能成為世人指責的詬病,關鍵是麵對著貧窮和落後不去進取,不去努力改變和謀求發展。

這麼多的印度人來到北星公司,不能不想到怎樣合理使他們發揮效率,就像把一匹駑馬塞到快速奔馳的馬車上,即使不用力也得跟著快跑起來。人員緊缺的現狀明明擺在眼前,主體工程還沒有開始,一旦主體開始了,僅憑現有這些人簡直杯水車薪,國內來人需要在國內進行短期的培訓,隻有在新加坡官方嚴格的考試通過,才能派遣過來。考試無論對工人還是北星公司都是極犯難的事。不能不說工人根基素質缺少紮實的功底,技術技能大多依靠平時經驗的積累。真要把這些摸索積攢起來的技能用文字表現出來,竟像中舉一樣的難了。很多人一聽說考試,連報名的信心都沒有了。學習考試同樣需要很大的一筆費用,對於北星公司來說也是一種負擔。這些印度人不是沒有一點好處,低廉的工資很是受人歡迎的。

“知人善任,久而敬之。”

為了讓他們很快的適應工程場地的工作,傅銘宇讓每一個中國人領著一個印度人。

張雨涵按著名單次序念到巴布跟蘇方達在一起,蘇方達見到掏炭一樣黑小子的時候,差點笑出聲。巴布竟然是那天晚上島外五星營地,在球場看比賽被砸翻咖喱飯的。他就是那天最先跟自己打招呼的印度人,蘇方達光顧走路差點踩到他們的咖喱飯,雖然在人家的提醒下躲了過去,最後還是讓飛過來的籃球給砸中了。有了那一次的接觸,巴布也算跟蘇方達成了熟人。

傅銘宇並沒有指望這些印度人能在工程場地裡起到主力性的作用,隻要在作業過程中積極肯乾做好一個小工,在安全上不出事或者說不帶來麻煩就讓人很滿意了。

***

跟北星公司在國內安裝的大型機組比起來,這裡工程算不上多大。任何工程問世都承載著特殊的使命,體現著存在的意義和社會的價值。任何工程都由很多人來完成的,不是靠著幾個或者一些人比比劃劃耍耍嘴皮子。因此,時時總是需要有些人物出現,同時會有許多跟工程相關和不相關的事來發生。跟工程不相關的事,一定跟這裡的人物相關密切。跟人物相關的事裡,不難看出個人的性格,個人在社會大家庭和社會進步發展中充當的角色。

人的軀體不過是靈魂暫時寄居住所,人們建造的大大小小工程也不過是為改變生存寄居環境的產物,靈魂終究要逃出軀體,再宏偉的工程也免不了逃脫繩樞甕牖的破敗局麵。重要的是每項工程從問世之初直到使命終結做出了怎樣的貢獻,猶如每個靈魂在存在過程中到底體現了怎樣的人生價值。人世間總在提倡奉獻,奉獻智慧,奉獻青春,奉獻辛勤和汗水,乃至奉獻生命,奉獻一切,奉獻前提是一定對社會對人類有益的事業。

“傅經理,新加坡國家銀行的工作人員已經在辦公室等候兩個多小時了,居然沒有一個人去簽字。”會計蔡永芳跟張雨涵是一樣年紀二十三四歲的小夥子,同一年在海連灣畢業的大學生,蔡永芳學的是會計專業。準備找傅銘宇彙報情況,看到傅銘宇在集裝箱倉庫邊拿著印度人的名單在看,走過來向他彙報遇到的情況。

“怎麼會是這樣?他們到底是怎麼想的?他們到底是想要乾什麼?”傅銘宇心裡有些犯難。工人們違逆的做法之所以不能引起他的火氣,是他心裡對這種強霸的做法原本就深懷不滿,但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

昨天一早上班,蔡永芳把一份由華源分公司轉發的文件交給了傅銘宇,要求北星公司全體人員,每人必須辦理一張這裡國家銀行的銀行卡。以後工人工資都按時打到個人的銀行卡裡。前標題說是為了有效防止貪腐措施,乍一看上去,似乎是對工人權益的保護。詳讀細則才明白事情不是那樣簡單,表麵是在維護工人的權益,實際是借著權益維護從中得到好處。每人銀行卡裡必須有五百新幣最低額度的儲蓄,也就說銀行卡裡要永遠保持著最低五百新幣的存款,存款低於五百新幣,銀行卡會自動作廢。五百新幣按當時的利率就是兩千五百人民幣,也就是說要想得到這裡的權益維護,就得拿出五百新幣的基金作保障。這個消息剛一散布出去,人們都把心裡的怨言發泄了出來。

“幾十新幣還能說的過去,動不動就五百新幣,跟收保護費有啥差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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