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12月3日(一)(1 / 2)

新加坡的日子 孫相華 6878 字 2024-08-08

曆史給我們留下了什麼

第十二章12月3日(1)

儘管海連灣的夏天一樣有熱辣辣的陽光,但人們從來沒因為海連灣夏天的炎熱而苦惱。最熱的夏天,海邊沙灘上像等待下鍋餃子一樣到處擠滿了人,炎熱不失成了一種樂趣。從而也給海連灣帶來了讓人意想不到的財富。遮陽的躺床上美女展露著奶油一樣鮮白的胳膊和大腿,沙灘上追逐的孩子,順著湧動的海浪遊得看不見身影的漢子。各種各樣吃食和冷飲似乎不是為人們乾渴和饑餓準備的必需品,花色的新奇、口味的獨特吸引著人們食欲。一雙雙癡迷的眼睛望著遠海航行的大船,一艘艘大船也在領略著岸邊畫圖中的景色。掀來絲絲涼意夾雜著淡淡魚腥味的海風,愜意的感受不知迷戀了多少人,吸引了多少人。人們沒有理由不把這裡稱之為好地方。

顯然,習慣了北方生活的人們,對炎熱並沒有過怎樣的抵觸。夏天,偶爾的酷熱隻是試探著在人們的記憶裡攪擾一下,人們還沒來得及產生厭煩,很快就過去了。相反,人們對於冬天寒冷排斥的心裡幾乎近於恐懼。寒冷的時候,人們最大的希望莫過於陽光帶來的溫暖使生命活躍起來。寒冷著實給人們帶來了說不儘的苦頭,沒有科學實際用來證明,長期在極端寒冷環境裡生存,會使人養成脾氣暴躁的性格。那些躲在屋裡圍著火爐取暖喝酒的爺們兒,除了奈何不了老天的秉性,一點也不喜歡寒冷把他們置身於束手束腳的狀態。始終認為狗吐舌頭的日子總比雞立腳時候好過的多。然而,這些離開北方冬季的寒冷,置身於陽光暴曬帶來高溫環境的人們,以前的認知感徹底被顛覆了。酷熱生發的煩躁一點也不比家鄉極端寒冷帶來的情緒差。除此之外,強烈紫外線施加的那種燒灼的疼痛使人對那裡的陽光簡直失去了好感。這種帶有情緒的心理幾乎隨處可見。

傅銘宇離開辦公室朝著鍋爐方向走去,跟他接觸習慣的人早已知道,不管外麵的天氣多麼惡劣,隻要有人還在乾活他是不會老實待在辦公室的。一來工人們遇到難以解決的事情,他可以幫著處理。二來隻有親身看著工人把一項項任務完成心裡才踏實。離鍋爐不遠的空地上,有兩個工人正拿著長長的鋼釺在撬一塊厚厚的鋼板,準備挪到鍋爐下麵陽光曬不到的地方,切割用作安裝材料。開始的時候,鋼板被其他的設備牢牢地壓在下麵,鏽跡斑斑好像跟水泥地麵生發了濃厚的情誼。兩人撬了幾下紋絲不動。

“沒想到這家夥還挺頑固,”一個工人說著扔掉鋼釺去找適合的支點去了。

“什麼鬼地方?鋼釺都曬得燙手。”另一個工人嘴裡也嘟囔著,擦了一下臉上的汗。

誰的心裡都有這樣的怨言,銀白色的工作服除了體現隊伍的整體形象,還能阻擋陽光對皮膚灼痛的傷害。漏在外麵的皮膚無法逃避陽光的暴曬,無一例外都被曬黑了。最無法保護的是臉部,到了這裡也都給染上了點顏色瞧瞧。北星公司到這來的中國工人一開始見到那些像自己一樣來自國外,但皮膚黝黑黑人的時候。還悄悄竊竊地逗趣說,“小時候上學惡搞偷偷在彆人臉上抹鍋底灰的時候,也沒有他們這樣的黑。”

“那有什麼,說不定這就是熱帶該有的產物。”有人對自己的回答感到頗有見解。

“彆笑話彆人,在這乾過一年以後說不定自己也會變得跟黑人一樣。”雖是相互之間的玩笑話,倒真的使人擔心起來。除了對天氣的抱怨,很難說這裡有什麼能值得讓他們高興的事。儘管人儘皆知這裡很多的事物都是自己不曾想象到的,像是那些基督教徒的忠誠信奉者,說不定早已把這裡當成了人間的伊甸園。對隻追求實實在在生活的人來說,即使再讓人盛讚的美景,跟自己沒有任何關係,心裡又怎能生發出好感來。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誰願意拋家舍業受人製約到這裡來做工。

“都說小鬼子的東西好,這回不也一樣砸鍋了。”傅銘宇正要從那兩個工人旁邊走過的時候,去找支點的工人顯然聽到彆人的議論,回來跟另一個同伴說。

傅銘宇聽到這話的時候,不由得停了下腳步,朝那人看了一眼,那人拿回來的好像不是用作支點的槽鋼,倒像是撿了五新幣的鈔票,表情透漏著一股稍有的興奮。傅銘宇回頭朝那人看了一眼,那人也許從傅銘宇的眼神裡意識到了什麼,再也不多說一句,專心去乾他的活了。

傅銘宇不在乎人們的閒言碎語,隻是讓他沒有想到,原本是不怎麼起眼的一件事,起碼對北星公司來說沾不上一點關係。是日本公司設備的質量出現了問題,工人竟把這件事放在了心上。難道是幸災樂禍嗎?事情不是那麼簡單。傅銘宇心裡頓時醒悟了,民心不可逆,天理不可違。北星公司工人大多來自海連灣,即使不是來自海連灣也跟他們有著同樣的心裡,誰都知道,日本對中國的侵略並不隻是給海連灣帶來了殘害。比海連灣更加慘無人道的殘害更是駭人聽聞。多少寒來暑往,山林蒼鬱,陰風蕭蕭,無數無辜殘害的魂靈衝破夜的寂靜,雷鳴雨驟,風馳雪寒,發出了憤怒的呐喊。民心鬱結,從來沒得到任何一個公道的說法。

先賢早已明示,“民安己受其利,國傷安嬰其病。”曆史教訓更是讓國人警醒。

人總是該有些頭腦的,儘管每個人的思維不儘於相同,對同樣的問題更是會有著不同的見解,但在大是大非麵前人的意誌是絕不含糊的。在我們痛恨劊子手毫無人性的肆虐和殘暴時,更應該想到的是怎樣使自己真正的強大起來。魔鬼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震懾魔鬼的利器和信心。如今局麵早已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毋庸置疑的強大,正如偉人說的那樣,“蚍蜉撼樹談何易,小小害人蟲,全無敵。”

無論任何時候,人不能空談報國之誌,而無貢獻之實。經曆了很多的事以後,越來越使傅銘宇感悟到了一個道理,人活著是應該乾點正事的。一想到這些,他的心裡就像被一種莫名其妙的東西緊緊地擠壓著,就像眼前沒有撬動縫隙的鋼板。他的心裡,自己以及身邊的每個人都像這一塊塊厚厚的鋼板,在沒有派上用處之前任其自然的風化、鏽蝕,原本都應該為那種虛無的讓人想象不到的巨大的工程起到點真正有用的價值。哪怕去做高高挺起大廈的一根鋼筋,高速行駛列車的一個緊固的螺栓。

“千金之裘,非一狐之腋;大廈之林,非一丘之木;太平之功,非一人之略。”物因器不同而各儘其用,人因才不等而各儘其力。每個人智慧有賢有愚,能力有高有低,不在於做出貢獻的大小,而在於是不是實實在在的為這個偉大的事業是否付出過真心。人的覺悟跟生命是一樣重要,沒有覺悟的生命很難說出其價值來。其實每個人做到這一點並不難,隻是需要經曆太多的艱辛和努力,有時候即使付出了艱辛和努力也未必獲得如願以償的結果。“求遂其誌,而冒風波於險途;求其成名,而曆謗議於當時。”哪怕是處處謹小慎微,如履薄冰,依然是困難重重。難怪世上那些假借虛名,依托關係為自己尋求捷徑的人屢見不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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