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12月1日(5)(2 / 2)

新加坡的日子 孫相華 23448 字 2024-08-08

有了這片茂密的楊林做掩護,剩下的三個人再也不想出去了。離開這片楊林,誰也不能保證自己能活得下去。早先聽人說,人原本跟自然的其他物種一樣是野生的,危難的時候逼迫著又回到了自然。為了活命,人又跑來跟野獸來爭奪生存的地盤。蘇維誠的父親帶著王家的姐弟挖起了地窨子,蓋起了窩棚,在楊林的空地開墾了菜園和莊稼地。想到那時候,如果在看我現在住的房子一定不會感到那麼破舊,跟那時候比起來你就知道我說的幸福不是沒有來由的。

王家姐弟最應該感謝的應該是蘇維誠的父親,他除了有勤勞的本能,最主要的是能在最艱難的環境裡找到生存下去的辦法。物質匱乏代表不了貧窮,貧窮也不能代表人就不能活下去。隻要天上還有太陽,地裡還能長出野草來,灑在地裡的種子同樣也能長出禾苗來。蘇維誠的父親很會種地,再貧瘠的土壤在他勤勞的鋤頭下都能長出蓬勃的莊稼來。在生命尚且難保的時候,吃再大的苦也算不得啥。乾旱的時候鋤地,防止禾苗曬的乾枯;水澇過的時候鋤地,防止禾苗被澇死。陽光暴曬下離開土壤的雜草是最不容易做活的。鋤頭下麵有水,鋤頭下麵有火。隻要地裡還能長出雜草來,勤勞的人就不難種出糧食來,隻要有了糧食人就不愁活下去。幾千年甚至幾萬年早已在人的骨子裡練就了對待苦難的堅強和韌性。隻要人還活著就能找到活下去的辦法。

越來越多的人逃命來到了楊林,楊林救活了越來越多到這裡逃命的人。人們用砍倒的楊林蓋起了房屋,剩餘的枝杈成了人燒飯和取暖的的柴薪,砍掉楊林開墾出來了莊稼地。楊林的名字代表的不再是一片廣大茂密的樹林,徹底的變成了到處炊煙升起的村莊。

那時候,王家小子的姐姐已經嫁給了蘇維誠的父親。等到外麵的世道太平了,蘇維城的父親跟著王家的小子回到海連灣的西山,到那裡去找尋自己的家人。

小鬼子徹底走光了,海連灣的西山早已不再是以前樣子了,兩棵槐樹早不見。那兩家人的院子跟彆的地方一樣密密麻麻的堆滿了土包,‘丘墓蔽山岡’。沒有人知道這些土包裡埋的是誰?到底埋了多少人?‘白骨丘山,蒼生何罪?’。

從那以後蘇家跟王家在清明的時候就到那個埋滿土包的院子裡麵去祭奠死去的親人。

王家小子那年清明從海連灣西山祭祀回來以後,得了一場重病。有人說他是染上了屈死鬼魂的晦氣,屈死的鬼魂最愛作弄天生體質弱的人。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死法,不久王家的小子死去了。在王家小子姐姐的主張下,王家小子的媳婦領著剛剛出生的一個男孩就嫁給了楊林一個姓莊的人家。

那以後,兩家人再也沒回過海連灣的西山。

世道然然,讓那些屈死的靈魂都安靜的死去吧!儘管在他們死去的時候給親人們留下了無比的哀傷,再多的哀傷又有什麼用?毫無民族氣節的任人宰割,活著又跟死去有什麼兩樣?存在與死亡並沒有為這個人世間起到過一點有用的積極的作用,唯一的作用讓那些有著民族氣節的人實在不能隱忍下去了,激發了民族的骨氣,即使死也要換做另一種死法,沒有後一種人的犧牲,又怎麼能得來今天生活的安泰和幸福。

好好的想想吧,咱老百姓的身後如果沒有一個強大的國家做後盾,老百姓活得就像地上的草木,人家想怎麼踐踏就怎麼踐踏,想怎麼砍伐就怎麼砍伐;如果沒有一個強大的國家做後盾,在人家的壓榨下生存,咱老百姓活得哪裡還談得上做人的尊嚴。如果沒有一個強大的國家做後盾,老百姓就像地上的沙土,遇到一點的事兒就蒙蔽了頭腦,就像遇到風暴揚起的沙土,頓時迷惑了方向。隻有國家強大了老百姓才有好日子過。隻有國家強大了……。”

莊林在旁邊靜靜地聽著,老婦人的聲音越來越小,有一會兒停了下來,攥在手裡的煙杆也掉在了炕上,身子倚在那裡不動了,莊林以為老婦人永遠的走了。

“老媽媽!老媽媽!”莊林頓時慌忙了起來,大聲的喊叫著蘇維誠,“蘇維誠快過來。老媽媽不行了。”

事情對於莊林他來說太突然了,需要時間去思考,以為老婦人也在思考。

過了好一會兒,老婦人幽幽欲去的靈魂也許被莊林叫聲給牽住,嘴裡輕輕的吐出了一句讓莊林還能聽得明白的一句話。

“我不是什麼老媽媽,是你的姑姑,你的親姑姑……”。

……

老婦人走了,走時臉上還掛著微笑,也許正向她說的她感到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活得很幸福,即使離去也沒有好遺憾的。

莊林跟蘇維誠一起埋葬了老媽媽,就連莊林的老伴都以為蘇維誠那晚把他叫去是為了幫忙給他母親穿上最後的殮衣。莊林從來沒有問過蘇維誠知不知道他母親跟他說的那件事,兩個人依然像從前一樣各自安生的過著各自的日子。蘇維誠知不知道也無所謂了,蘇維誠也走了,隻有莊林自己心裡知道跟蘇家的那層的那層關係了,正因為有了這層關係才真正成了蘇方達跟莊玉玲之間的障礙。

老婦人沒有給莊林留下叫一聲姑姑的機會,等到他想叫姑姑的時候姑姑已經走了。其實老婦人並不在乎莊林叫不叫她姑姑,在她的心裡他永遠都是他的侄子,即使他不再姓王,隻要他的一家人丁興旺,難道不是他王家的福分嗎?就像沒有人知道給海連灣人帶來悲慘命運的具體是那些日本人,沒有知道他們都叫什麼名字。

老婦人沒有留下遺憾帶著幸福走了。卻把遺憾留給了莊林,該輪到他每天在心裡千呼萬遍的叫她姑姑了。死亡的是肉體,永生的是靈魂。姑姑這個名字並沒有隨著老婦人的離去從莊林的心裡帶走,老婦人臨終前對他說的每一句話時時在敲擊著他最深處的靈魂。

***

事實真像沒有揭露之前,眼前看到不過是一片虛幻迷茫的景象。心中憧憬的那種美好,不過是一種毫無現實意義的猜想和預測。時間或早或遲總把事實的真相揭露給世人,任憑世人對不公平不公正的事各儘其說去評判。無論表麵偽飾得多麼奢華、氣派、正直、率真,欺騙終究是欺騙,偽詐終究是偽詐,即使最初的想法不一定是那麼齷齪,但在時間的侵蝕和磨礪下,還是忍不住露出了貪財、好色、陰險、狡詐、凶很、毒辣的本原。貪財的失去了良知和純真;好色的失去了臉麵和聲譽;陰險、狡詐失去了本性和天理;凶狠、毒辣倒是還原給野蠻時代的獸性。

事情的變化總是超乎人們的想象之外,“憑著女兒的身段和長相嫁到了福安城裡一個富有的家庭,難道這不是理所當然嗎?難道人生的幸福有什麼理由不屬於她嗎?女人的命運隻有嫁得好才算是好,難道這樣的選擇有什麼錯嗎?“命運反複無常,事情的發展讓莊林感到始料不及。

“為什麼會是這樣?難道當初想象的美好和幸福都是虛無的夢幻的,到頭來還給自己的卻是一場空,還有沒有真理可講,還是咱們認為的真理根本就不是真理。”當莊林跟老伴還在五年前的記憶裡尋找女兒出嫁時場麵的奢華和氣派,女兒的命運處境再也不是以前的樣子了。

五年,一個孩子從孕育到出生已經快四歲了。五年以後的一天裡,莊玉玲又回到了楊林,這一次回來的不再是她一個人,多了一個四歲的女兒跟在身邊,這一次莊玉玲又回到了五年前沒有結婚時的樣子,又一次把娘家當成了自己的家,她離婚了。

五年,她到底經曆了怎樣的人生?當年離開楊林的時候,是一個人,回來的時候卻是兩個人,五年前離開楊林的時候是何等的榮光,這次回來的時候卻帶回了滿臉的憂傷;五年時間顛覆了她的全部世界,那時候人們對她投去羨慕的目光;如今再看看,曾經羨慕的情態一個個都變成了冷嘲熱諷的臉龐;好像彆人的婚姻直接妨礙到了他們的生活,影響到他們餐桌的飯香;特彆是那些未娶媳婦男孩的父母更是對她多加了一分小心,恐怕自家的小子被她這個剛剛被拋棄的小寡婦給勾去了魂兒。他們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一個二婚的女人帶著一個拖油瓶被娶進家門,計劃生育最嚴的時候,為了躲逃計劃外生育不知使多少家庭負債累累。一對夫婦隻生一個好,他們絕不能接受自己沒有孩子卻幫著彆人把孩子養大。

卓文君新寡遇上司馬相如,說又能說新寡的女人就失去了魅力,誰又能說新寡的女人就由她來承擔造成婚姻家庭破裂的全部責任。彆看這個新寡的女人體質跟以前比起來有點瘦弱,但是眉宇間堅定的意誌,一點也沒因為她的處境影響她的氣質,跟以前比起來反倒更加顯得成熟。世俗的眼光總是被利欲熏心而障目,有誰真正賞識那些不被生活和現實壓倒的女人,才算是真正有魅力的女。

對於楊林的人們來說,一個人的結婚和離婚算不得什麼大事,隻是為了好奇的心裡舍不得放棄湊熱鬨的場麵。

福安城區的熱鬨就像投進水麵的石塊,隨著蕩起同心圓的水波,越向外擴張水波圓圈的麵積越大,哪家小子娶媳婦氣派的場麵,有時被人們傳揚的很遠。這樣場麵一旦在楊林出現,人們怎麼肯輕易錯過。

莊家的姑娘出嫁了,人們照樣的擠出了家門搶著看熱鬨,說說笑笑。少不得有人借機趕湊在一起偷偷地打情罵俏。女人們儘其可能的把自己裝扮一番,儘其顯得花哨風騷,力爭證明自己還有勾引男人的姿色,把勾引更多男人眼神堪稱風騷不減當年為能事。男人也大著膽的使用各種下流的手段撩撥估計能上自己圈套的女人。

“你還是跟你的老婆好好的過日子吧,你老婆跟你過得已經很不相意了,我可不想跟你去受那種沒完沒了的活罪。”

人多混雜的時候,一個男人正在用一種下流的手段偷偷地撩撥鄰居家長相俊俏的媳婦。沒想到鄰居家的媳婦非但沒有鑽進他的圈套,反而當著大庭廣眾直接的把他的醜事給揭穿了。

“你認為這樣做有意思嗎?不必要拿著這種話來顯示自己的清高,我可不搭你的一點交情,都是一個村子裡住著誰還不知道誰是啥樣?”

被鄰居家媳婦揭穿的男人,還有被男人的媳婦揭穿的鄰居家的媳婦似乎並不在乎這種有意的惡搞。在人們的笑聲中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顯然人們並不完全是為了給新出嫁的姑娘來真心祝福來的。

清一色長長的豪華迎親車隊顯擺著男方家資的闊綽,從莊林家的門口一直排到了楊林的街邊。這樣的場麵對一雙雙圍觀的眼睛,特彆是那些已經出嫁的或者沒有出嫁的女人來說,並沒有流露出太多的羨慕。無論是親身經曆過的還是親眼看到過的,一樁樁一件件表麵看似幸福美滿的婚姻,到頭來就像軟皮蛋蛋殼一樣,經不得多大的磕碰,輕輕地一動就破裂了。婚姻的門檻早已約束不住人們感情的自由。

五年前楊林的那場婚姻同樣也改變了另一個人的命運。莊玉玲婚前的忠告,使蘇方達慢慢放棄了收廢品的行業,跟著吳愛民乾起了電廠安裝的技術活。廢品不是垃圾,廢品是把有利用價值的東西再回收,各個家庭回收來的廢品不儘相同,很多家庭把堆積多年的書籍拿出來賣掉了。唯有知識是永遠不會落後的,對於崇尚文化始源的人來說,越是陳舊的書籍越顯得珍貴。對於不愛讀書,不懂文明源脈的人不懂得家藏古傳書籍的珍貴,先人視為珍寶的書籍,到了不愛讀書的後人手裡,被視為垃圾換取薄利的事例不在其少。一堆堆珍藏多年的書籍,為了博得一點點酒肉輕而易舉的流落到收廢品人的手裡。

蘇方達放棄了自己的情感,對於他來說是沒辦法的事兒。心裡深愛的玉玲出嫁了,即使玉玲沒有嫁出去,也不會跟他走在一起的。除了玉玲楊林再沒有一個姑娘肯跟他多說上一句話,不要說他一個收廢品的,即使比他各方麵條件優越的小子,在現實麵前也不得不低下了頭。

男兒生來做棟梁,卻為兒女私情愁人生。

不管楊林的家院蓋得多氣派闊綽,也抵不上城裡麵積窄小的住房。世上並不缺少顏值靚麗女人,紛紛湧進了城裡。有多少女人把青春貌麗當成資本,為了財富和權勢,甘心去做男人儘情享用的玩寵。

女人因為稀有,被男人寵愛的無比嬌貴,放縱自己的情性儘情地去找尋快樂。把自己的青春和顏資當成了資本,豈肯白白浪費,表麵上是男人在玩弄女人的感情,實際又何嘗不是女人在玩弄男人感情。愛護女人是男人的責任,事實,不知多少男人在婚姻方麵向女人低下了屈辱的頭。

多少年輕力壯的男人,抱著美好的向往,憑借自己的辛苦和努力來改變自己,改變家庭,改變社會,沒想到到頭來自己的辛苦和努力卻得不到應有的回報和賞識。被現實擊成齏粉。甚至開始懷疑古之由來宣稱勤勞的美德到底錯在了哪裡?

多少血氣方剛的青年誌士舍棄了尊嚴,屈尊於權貴;多少才子佳人難以逃脫現實的衝擊,落入追逐財富的漩渦。伉儷雖有深愛之情緣,難做秦晉長久之夫妻。“嫁女牟利,明目腆顏,”雖出自自己之情願,狐鼠微物以亂世俗之美德。

當物質的東西在人們的心裡顯得越來越重要的時候,情感在人們的心裡卻顯得越來越淡薄。孰不知,物質的東西容易得來同樣容易失去。

死心塌地的生活不是啥壞事,蘇方達除了一心跟吳愛民學手藝,沒事的時候便開始讀書。收廢品收得了很多書,倒成了他打發閒餘時間的寶貝,古文的,現代文的,實用技術的,種植養殖的,什麼書都有,什麼書都讀,遇到不認識的字就查字典。多虧上了幾年書,識字不多,到學會了查字典,找到了讀書的門路。他沒打算在讀書裡麵找到出路,隻是想打發自己無奈的寂寞,失落後的空虛。

直到有一天,蘇方達他娘回來說,“有一樁事我聽來心裡咯噔一下,想不說給你,又怕你早晚會知道的。”

“什麼事?竟還防著我?”

“要說是多好的事,竟是好景不長。我一聽的時候卻有點不敢相信,倒是玉玲娘實話實說了,說玉玲離婚了。”

蘇方達一乍聽到這個消息,先是一愣,接著問,“因為什麼?”

“這樣的事,人們隻能見到結果,究其原因除了她本人,誰能知道的清楚。”

這件事對蘇方達的感觸很大,天地良心在人家心裡不知多麼悲痛的時候,他的心裡卻是極為不能說出口的高興。為了使自己這種心情不被人看出來,包括他的母親,他幾天幾夜把自己關在屋裡不停地看書,實際一頁書都沒看得進去。

倒是讓他娘為他擔了不少心,以為他是在為莊玉玲的事而傷心。連他娘都出麵安慰他,說他傻。他也在心裡說他娘傻,哪裡知道他不是傷心而是高興,從來沒有過像現在這樣高興。

這種高興絕不是幸災樂禍,是那種積蓄許久的愛的力量的噴發。

有一件事擺在了蘇方達的麵前,那就是,跟著北星能電公司去新加坡乾工程的消息已經定了下來了,離開家的日子也趕在了眼前。沒有機會讓他跟莊玉玲重新續接前緣,或者說重新開始建立新的感情。

讀書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有時候表麵看似失去了機會,實際一種新的機會卻在悄悄地的出現,當很多機會出現的時候,考驗自己的是,能不能穩穩地把握住。

***

莊玉玲婚禮氣派的場麵給莊家撐足了臉麵,一切都是拿來做給人看的,真正生活跟這些卻沒有一點牽連。莊林跟他老婆不止一次去福安說去親家家看閨女,事實隻去過一兩次就再也不願登親家的門了。閨女嫁到那家,圖的是人家有身份有地位家資豐厚。那樣的家又哪裡看得上在他們眼裡家境貧窮又沒有文化素養的莊稼人。

莊家人沒想到的是,玉玲婚姻真正破裂的原因竟是因為她女兒的出生。為了自己的臉麵和名聲,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又怎麼會做出重男輕女的事,在外人的眼裡表演出生男生女都是自己骨肉的情態。甩給莊玉玲的卻是再也無法承受的嫌棄和討厭。當然,誰也不能保證生下的假如是一個男孩,婚姻就永遠是幸福美滿的。儘管女兒的長相一點也沒遜色於母親的美貌,對於那樣的家庭他們怎麼會喜歡一個女孩的降生,國家公平的政策裡絕對沒有可以寬容富裕的家庭允許超生的道理,相反倒是因為國家公職公務人員,計劃生育超生被免職的例子隨處可見。那樣的家庭一對夫妻隻限一個孩子,有時不知把女人的命運推向了怎樣不公平的地步。莊玉玲的女兒降生了,一家人絕不會希望不久將來家裡幾代人的積攢落到一個跟這個家庭旁不相甘的男人手裡。可想而知莊玉玲接下來的日子在這個家庭受到了怎樣的不公平的待遇。無數的屈辱和忍耐使她一次又一次回想起以前在楊林的生活,不止一次夢裡出現過那個在苦苦追求自己,曾因自己而帶來傷害的小子。她不願意回到楊林,是無法麵對被自己看不起而拋棄的他。

楊林是她的家,福安給她帶了來太多傷痛,除了楊林又能去哪裡?

“玉玲姐,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五年來,蘇方達第一次跟莊玉玲見麵。如果不是再有幾天就出國了,也許沒有那麼大的勇氣來到莊家主動見她。這一次,蘇方達在莊家院外等莊玉玲,莊林看到他,他擔心的事沒有發生。跟著玉玲出來還有那個長相跟他一樣俊美的女孩,小女孩見了陌生人怯生生的,他見了莊玉玲也跟小女孩一樣怯生生的。

“玉玲姐,我是來感謝你的。是你的話讓我改變了人生,放棄了收廢品的行業,乾起了工廠機械安裝工。明天我就出國了。”蘇方達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一直盯著眼前這個五年未見一麵,無論神態相貌跟以前比起來都判若不同有些陌生的女人,無論生活給她帶來多大的打擊依然沒有改變她根深蒂固的美麗氣質。

“我知道。”莊玉玲這三個字說出的時候,儘管隻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得到。即使思維再不敏捷蘇方達也能想到,儘管他們一直沒有見麵,自己的事情卻早就到了她的耳朵。

“一個人在外要照顧好自己,時時注意安全,我知道那種登高作業的活是很危險的。”儘管她的表情像平常人一樣,隻是形式上表現簡單的問候和關心,蘇方達心裡對她的感激還是超出了平常人的問候。

蘇方達並沒有向莊玉玲說過出去乾活的性質,但她早就知道自己是在什麼樣性質的工作。說來她的心裡並沒有失去對自己的關心。

來找她的目的是什麼?難道隻是簡單的問候嗎?那樣來不來又有什麼意義?無數日夜的煎熬、期盼和等待早已使他攢足了如果有機會一定不能錯過當麵表白的勇氣。

“玉玲姐,你有什麼打算?”

“我,”說出我,莊玉玲停了一下,“能有什麼打算!過一天算一天!”

“我是說你對以後有什麼打算?”

莊玉玲知道蘇方達來找自己的目的,就憑他直言麵對現實的勇氣和言語表現出來的神態,讓她看到了跟五年以前不一樣的蘇方達。一個人健壯的骨骼和體質是依靠水穀上的糧食,改變一個人精神和氣質依靠的卻是書籍方麵的糧食。

在蘇方達沒有敲響蘇家的大門之前,她確沒有想過那件事,剛剛從前一道婚姻的門檻邁出來,心裡還沒有徹底平靜下來,還沒有想到以後的路應該怎樣的走下去。受到一次嚴重的心理傷害,甚至不再去想跟哪個男人再一次組合家庭的事了,沒有出嫁前那種高傲的心裡早就變得平淡了。她需要好好的撫養自己女兒,不要讓自己的女兒在以後成長的路上受到委屈和不公平的待遇,能夠滿足這樣條件的男人對於她來說幾乎使她失去了希望。

“隻要你不再嫌棄我,我現在有能力養活你跟你女兒。我能讓你跟你女兒過上好日子的。我永遠都會對你跟你女兒好的。”她沒想到蘇方達能會這樣坦言的表白,他沒嫌棄自己是一個帶著女孩的二婚女人,反倒說隻要自己不嫌棄他。難道他天生有什麼讓自己嫌棄的嗎?難道他天生就不如連自己親生女兒都拋棄的男人嗎?以前的時候,自己曾經那樣的看不起他,他到底哪裡不如那個拋棄了自己的男人?莊玉玲沒有說出一句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難道這是默認嗎?”蘇方達回到家的時候,心裡還在嘀咕。自己說的再清楚過了。

“玉玲姐,把你的電話號碼告訴我,從此以後我每個月給你交電話費,給你跟女兒打生活費。”

小女孩的媽媽把自己的通信留給他的時候,依然是同樣的表情。

小女孩的媽媽想到的不再是他一個人,不再是一個家庭貧富,她需要一個真心對自己跟自己女兒好的男人。她不再是為自己活著,一定程度是為了女兒能夠良好的環境下健康的成長。女兒離開了自己的親生父親,或者說被自己的親生父親給拋棄了。需要一個像父親一樣的男人來疼她愛她。這樣的男人除了蘇方達不再信任彆人。

蘇方達實在不舍得離開楊林,不住地回頭看去,母親見到他時回過頭去悄悄地擦著眼淚。除了母親,他還在尋找另一個人。不,另外兩個人,在自己第一次長久離開家的時候,多麼希望他們來為自己送彆,那樣他將帶著多大的幸福離開楊林。每一次回過頭,看到的都是母親在向他招手。

“難道真的就沒有任何希望了嗎?難道自己說的話不夠明白嗎?難道她依然像五年前一樣對自己鐵石心腸嗎?”蘇方達帶著疑惑坐上了開往福安火車站的班車,心神攪亂地想著,“即這樣,為什麼在自己跟她要聯係方式的時候,卻一句話都沒說就給了自己?”

“叔叔,你怎麼才來?我們都在這等了很久了。”蘇方達走下班車的時候,沒想到他期盼的母女早在車站裡等候了。

“放心的去吧,家裡有我呢。”女孩的媽媽跟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蘇方達流淚了,許久的追求終於實現了。揮手離彆的時候,他多想跟她擁抱在一起,多想跟她……

為了生活他不得不離開了家,他突然感覺自己肩上的擔子有些重了,心裡卻塞滿了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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