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1月2日(1 / 2)

新加坡的日子 孫相華 6293 字 2024-08-08

曆史給我們留下了什麼

第三十五章1月2日

掰著手指細算離家還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好像離家已經很久了,特彆是家裡發生的很多事好像幾年積攢起來都沒有這兩個月的時間裡發生的多。已經是這天的上午九點多了,算不上是早上了,不過吳愛民跟蘇方達卻是為了吃早飯才在文禮的西北人家的麵館裡坐了下來。坐下來的時候吳愛民總是習慣的心裡想著生活裡發生的亂七八糟的瑣碎的事。事實上這些看似不起眼的事正左右著像他一樣的普通人的生活。對於他來說最大的事情是他的父親吳成貴的去世,再接著範德昌要求女兒搬回到家裡去住,範厚坤以公公剛去世家裡不能離人的理由拒絕了父親。吳愛民知道妻子範厚坤不願意在自己不在家的時候離開這個家。她守候著這個家一切都等待著他回去由他拿主意。代表這家的意義不是家裡的房屋和財產,是家裡的親人,首先是父親和母親,沒有了父親和母親那就是家裡的女人,家裡的親人在哪裡家就哪裡。吳愛民知道範厚坤是在儘力維持著他離開家時的樣子。對於他來說家裡發生的事實在讓他悲傷不過了,儘管父親的身體注定是早晚都會離開這個世界的,但是偏偏在他剛離開家的日子裡發生使他永遠都接受不了這個事實。特彆是一想到再一次回到家的時候再也見不到父親,那麼這個家對於他來說又是怎樣的心情。他正在儘自己的一切努力在改變著這個窮困家庭的境遇,正在儘一切的努力讓父親跟他在這個世界上過上好日子,他的想法和打算還沒有實現父親卻悄悄地離開了,這算是怎麼回事?那麼他在苦打苦拚還有什麼意義,不過這樣的想法很快就消失了,一切都是為了自己和家人的生活,一切都是為了自己和家人好好地活著。

對於蘇方達來說生活的變化跟吳愛民是完全相反的。占地、拆遷、補償不知使多少人發生了一夜暴富的改變。跟這些人比起來那些每天都在辛辛苦苦為微薄收入精打細算的人生活頓時失去了平衡,這樣的驟變同樣使那些一夜暴富的人感到迷惑,一時迷失了生活的方向,跟在貧困中煎熬一樣不知道以後將怎樣生活下去。這是一個可笑的人生遊戲場,最起碼很多人都有過這樣的感受,支配婚姻和家庭的不是感情,而是金錢,金錢才是家庭婚姻的主宰和主角。無論是家庭的經濟狀況和個人的條件在婚姻上一點不占優勢的蘇方達不知給他帶來多少困惑。就這樣的一個人一夜之間突然對愛情有了選擇,以前的時候是彆人在對他選擇,現在卻變成了他在選擇彆人。兩個在以前都不可能成為他媳婦的女人,居然都願意跟他走在一起,完全是跟感情無關的遊戲。蘇方達的心情變得一直很好。讓吳愛民對蘇方達有些反感的是,他居然不止一次的拿著這樣的事跟他說起,表麵上是在聽聽他這個過來人的意見,其實他早已選定了人生的目標,或者說他為自己的人生目標不知抱著多大的奢望,當這個目標已經失去讓他變得徹底失望的時候,他是怎樣的懷疑過自己的人生還有沒有活著的意義,這個時候那種失望又幻化成了希望,甚至有可能成為現實的時候。他將是何種的心情。在他跟吳愛民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口氣和表情分明透著一種難以抑製的興奮和炫耀。那種興奮和炫耀的表情好像連他自己也不相信在這個世界自己居然還會有這一天。

都歎月宮嫦娥多寂寞,更可惜人間女子稀少,黃花已失春色豔,濃妝豔抹假裝扮,離了就愛,又多新歡,多添華發也無妨,自有癡情男子相愛。

我們在前麵不止一次提到過新加坡的文禮,其實文禮隻是新加坡一個不很出名的地名而已,也可以說是一個車站的名字,裕廊島SK營地每到休息日出島入島的大巴車都會停在這裡。這裡是離裕廊島最近的車站,到了文禮就可以連上新加坡四通八達的交通網絡。

儘管吳愛民的心情一直都很消沉,這是他們來到新加坡第一次遇到這麼長的休息日,心裡多少得到了改變,最起碼不用穿著工作服頂著曬人的太陽滿頭大汗的去乾活了,如果不是蘇方達把他叫起,懶散放鬆下來的心情也許躺到中午的時候,不過他還是跟每天上班一樣的時間就醒了,住在同一個宿舍裡張天雲、張魯藝、羅昌福、趙西海終於有了足夠的時間好好地滿足在新加坡到處逛逛旅遊的機會了,儘管昨天已經遊逛了一天,心情依然不減,為了搶坐最早出島的大巴,給白天留下更多的時間去遊逛,比上班的時間還早就折騰了起來。張魯藝跟趙西海嘴裡躲躲閃閃欲說還羞地說著昨天在芽籠的見聞,從他們的說法裡不難猜測他們一定跟那裡的女人有過浪漫的情結,不過今天他們真的打算要到新加坡的旅遊景點去的看看。說昨天以為要下雨的,誰知道後來晴天了,穿的衣服太厚了,感到比平時還熱,到處的翻箱倒櫃的找最薄的短衣短褲。吳愛民不得不跟著起來了,如果不是沒有地方去吃飯,吳愛民連離開宿舍的心情都沒有,如果不是蘇方達一個勁的催促他出來散散心,他寧可躺在宿舍吃上三天方便麵。

人的確是需要一些見聞的,很多心裡深處的體會和覺醒並不完全是來自自己的經曆和感受,從彆人或者陌生人的身上也會明白很多的道理。就像人在任何地方要想生存下去總需要一些本事的。一個遠道而來的人,或者一個遠道而去的人要想使自己好好的活下去,那就總得有比彆人更特殊的本事或者比彆人付出更大的努力。

吳愛民和蘇方達來到文禮車站第一步就是在離車站不遠的一家西北人家的麵館找個位置坐了下來。西北人家從這個叫法上一下子就會讓你產生一種錯覺這裡根本就不是在國外,一個外國怎麼會知道西北是哪裡,理解成新加坡的西北自然可笑。諸如此類的還有東北餃子館,蘭州拉麵,西湖醋魚,太多的名字都是國內的叫法,或者是國內連鎖店的觸角伸到了這裡。商家是不會胡亂拿著人人都聽不懂說不清的店名胡鬨的,在這十有七八都是華人的世界這些叫法除了不再顯得那麼陌生,還會招徠更多離家很久思鄉心切人的光顧。

一個國家要想強盛,國民不勤勞不付出不奉獻不努力是做不到的。愛國最大的表現就是無論在哪裡都要做出最好的自己。想到這一點我們就不必為自己的任何付出而感到心裡不平衡。因為很多人的付出遠遠超過了自己。吳愛民正是在這將要發生的見聞裡得到了一種覺醒,儘管這種覺醒跟自己的遭遇旁不相甘,但是道理的啟示總是無孔不入的敲擊著人的思想和靈魂。

讓吳愛民感到好奇的是,西北人家麵館還沒有開張,卻有很多的人坐在一樓四麵四敞大開能擋雨但不能遮風近乎露天的一樣的席位那裡等待了。難道是因為他們熟悉了這裡麵的特殊口味吸引他們過來的,還是人們的胃口對於麵的口味更適應。完全不是,幾乎所有的人都要了他們這裡最拿手的刀削麵。一個穿著一身白色廚師作業服的四十幾歲的女人,把一個放著餳好麵托的托板放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抬到了跟下巴頦一樣的高度,右手就像接了電的按鈕,削出的細小的麵條雨點一樣不停地均勻地落進了沸水滾開的鍋裡。就這樣的技藝在吳愛民看來已經是一種絕活的表演,顯然在座的來這裡吃麵的那些人對於這個女人的技藝並不在意,他們需要的不僅僅是麵的口味,還想欣賞到那種近乎於中國雜技的削麵表演。這個女的削麵的技藝完全沒有達到他們心裡的欣賞程度。他們等待的是更高超的削麵大師,來這裡吃麵的人又多了起來,顯然那個女的一個人已經有些招架不住了,隻有節假日這裡的人氣是最旺的,削麵大師隻有在這個時候才會亮出自己的絕活。

“好。”

吳愛民正在低頭吃麵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叫了一聲“好”。等他再看的時候削麵的師傅已經換做一個年紀不過二十出頭的小夥,也許是那個中年婦女的兒子。接過中年婦女削麵的麵板不是托在手上,而是頂在了頭上,人們很是為年輕的小夥擔心,沒有任何的附著,麵板是很容易失去平衡掉下來的,小夥也許看出了人們的擔心,兩隻手就像安了電機不停旋轉的機器,麵條就像更加密集的雨點一樣不偏不倚的落進了鍋裡,中年婦女開始按著先後把煮熟的刀削麵一碗碗的撈出,加好了作料和麵汁,服務生接著端到了每一個顧客的麵前。

明白了,這些人除了愛吃麵,最想看到的是西北人家麵館削麵師傅的技藝,這樣的技藝隻有人多的時候才能看到。如果說這一天裡,讓吳愛民看到的最開眼最好看的最讓他受到啟發的風景莫過於西北人家麵館裡削麵小夥的技藝。即使在國內他也從來沒有吃到過這樣合口味的麵,更沒有見到過這樣高超技藝的削麵師傅。沒想到在南洋長了見識,嘗到了地道的中國的口味看到了削麵的絕活。僅僅是一個小的不起眼的麵館,卻憑著自己的手藝心服口服的賺到很多的錢,這也許就是中國人無論在哪裡都能活得更好的根源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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