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史給我們留下了什麼
第二十三章12月20日
“這裡的氣候簡直讓人喘不上氣來。”在DD公司的辦公室裡人們很少聽到劉新生對於天氣有感而發的牢騷,更何況在有空調的辦公室裡辦公讓那些暴露在酷熱的陽光下乾活的工人有多麼的羨慕,這種沒道理的牢騷讓不知底細的人感到莫名其妙。甚至很多比他年輕的剛從學校門走出來參加工作的人幾乎把他當成了自己初來工作的標杆和模範。為什麼會說是氣候而不是天氣,難道他不知道氣候和天氣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接下來人們終於明白了他說的氣候到底是指什麼。
“到處都用美國標準來壓咱們,如果有機會我很想問問新加坡的政府要員你們的國家到底是自己來做主還是美國佬在替你們做主。好像美國人放了一個不響的臭屁,小小的國家就好像要發生地震一樣的恐惶。”
“咱們隻想乾工程的事,絲毫不去觸及政治上的話題,就按他們說的去做,租用他們的扁擔梁,大不了再多花一些工程款。”傅銘宇在一聽到這件事的時候,心裡也在漾動著一股憤憤不平的情緒,這叫什麼事?中國企業在新加坡承包的工程卻處處都在受人家的壓製,如果目的隻是為了獲得更多的經濟利益也就算了,偏偏要拿出美國的標準做由頭。在劉新生的牢騷之後傅銘宇糾正了他的情緒。儘管傅銘宇這樣說,不能不說他對這件事也帶有一種情緒。
每個都人是在社會的曆練中成長和成熟起來的,從小在DL長大的劉新生也不例外。在他小的時候哪怕是根本相互都不認識的從那個時代走過來的上了年紀的DL人見了像他這個年齡的孩子總是帶著羨慕的口氣對他們說,你們的命運真好,趕上中國的好時候了,結束了戰爭全中國都進入了和平經濟發展的時代。也許這些孩子還不明白這有什麼好值得羨慕的,他們從來不知道受人欺壓和殺戮的滋味。儘管這些離戰爭歲月剛剛過去不久沒有深深體會到戰爭滋味的孩子,但是他們從小的時候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良好的教育莫過於受到了曆史的教訓,越是做一個懦夫忍辱屈膝等著彆人的欺壓和挨打,彆人就越不拿你當人來看待。相反敢於站起來反抗反倒會受到彆人的尊重。因此他從骨子裡就沒有那種甘心受人欺壓的性格。
“根本不是錢的問題。”劉新生也知道除了按著傅銘宇說的租用新加坡一家起重機械公司的扁擔梁再沒有更好的辦法,不屈的性格讓他感到心裡很不痛快,至於新加坡安全官提出的另一種解決方案在他的身上是絕對行不通的。
很多的時候劉新生意識到,一個人的生存環境太過於良好也不一定是一件好事,他小的時候總有人對他一副健康強壯的體格和長相俊好的容貌給與太多的褒獎,等到他長大的時候才意識到這種總得到彆人的誇獎實際沒有給他帶來一點的好處。這種誇獎不單單是他自身的原因,一定程度是那些生存條件極差的遠方親戚每次來DL看望他們的時候,總是給他們帶來對美麗的海濱城市DL言說不儘的羨慕的情緒。好像生活在這裡的人們即使不用費一點的心思也會生活的幸福,良好的生存環境是最能腐蝕孩子們的上進心理和性格堅強意誌的。外麵的人們對於DL的了解遠遠不是因為她外在環境的美麗,而是優越的地理位置,即使當年日本對中國展開的侵華戰爭也是以DL當翹板登陸的。戰爭結束了,DL以她得天獨厚的優越的地理位置很快就發展了起來,生活在那裡的人們也格外的受到外麵人們的優待和禮遇。
在人的成長和成熟的階段兩種必需的東西對人的命運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一是健康食品,二是豐富的知識。儘管這兩種東西都可以稱得上是食物,一個是物質上的食物,一個是精神上的食物,對於大多數的人來說精神上的食物對於大腦的誘惑遠遠沒有物質上的食物對於胃口的誘惑力大。這就是一個人明明花了很長的時間讀了好幾本書感覺中卻沒有一點的收獲,沒用一會兒的功夫吃下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卻使肚子撐得鼓鼓脹脹。
一個人真正意義上的成熟並不是空有一副好體格,思想上的成熟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成熟,不管一頓飯吃幾碗飯,或者喝幾瓶酒,身體長得多麼的壯碩,充其量成為一個蠻有一把子力氣為人驅使為人利用或者為人勞役的工具而已。
每個人在幼小的年齡裡都要經曆成長和成熟的階段,食品是身體成長的必需品,知識是成熟的必需品。人們對於知識的接納和吸收遠遠沒有對食品產生過那樣的好感。食品是保證人能夠活下來,知識才是決定一個人能不能活得更好。並不是每個人不希望自己活得更好,實在是要想活得更好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對於一個人身體是否健康強壯的考量明顯容易多了,但是對於一個人是否成熟的判斷就沒那麼簡單了,首先是對自我感情的評判,感情除了愛情更重要的是對生存價值觀的考量。人是需要有親情的,更需要有一種為集體為國家起到凝聚因素的情結,如果隻是為了自私自利而生存的人很難說他是一個純粹的人,因為任何一種動物都有自私自利的共性。
一個人長大以後意識到真正的敵人不是彆人而是自己的時候,思想也就真正的算是成熟起來了。人是在社會的曆練中成熟和成長起來的,離開了學校的門口劉新生一直在DD公司,跟那些有高學曆,拿著亮燦燦名牌大學畢業證的人比起來總覺得矮了一截,如果自己心裡這樣想也就算了,偏偏有那些剛從學校門走出來仰仗自己的高學曆高文憑不把他們這些低學曆的工作了好幾年的人看在眼裡。好像是低學曆就是低能兒,這一下嚴重的刺傷了劉新生的自尊心。他可以在跟彆人的較量中重重的摔上一個跟頭,但絕對受不了在沒有較量的時候受人家的冷眼,他承認在讀書的時候大量的美好的時間都給荒廢了,唯一彌補的措施就是努力的工作,努力的學習,在實際的工作中唯有這兩樣才是被人們看好的。唯有抱著這樣心裡的人才會變得謙虛,相反那些仰仗自己有高文憑準備安心吃一輩子好飯一點都不再努力的人居然在工作中沒一點出色的地方。知識是不斷積累的,科技是不斷進步的,電力事業的發展也是日新月異的,每一個工程都有很多新的科學技術的切入點,如果不是不斷的學習積累很快就被淘汰。
傅銘宇是專門向DD公司的人事要劉新生來新加坡的。劉新生沒有辜負傅銘宇對他的期望,特彆是在工作中跟日本人默契的相處給工程帶來了極大的方便,甚至在工程建設過程中日本人主動願意替DD公司去著想。按圖施工照合同辦事看似很簡單的問題,在實際運作的工程中卻複雜得多,總是被雜七雜八的事兒給攪亂了規矩,如果沒有很好的人際交往和辦事的能力是不會一帆風順的。
像這樣投資巨大安裝係統繁雜工程技術含量和安全等級很高的大型電力工程的安裝,除了對隊伍的資質進行考量還要看競標的隊伍到底有沒有打過硬仗和打過多大戰役的經驗和本事。也就是對工程承包方技術實力的考量。
建設中的裕廊島電廠二號機組鍋爐鋼架基本形成,受熱麵的安裝將要開始,儘管在受熱麵最下麵的回料鬥最後才進行安裝,但是在日本這家企業的設計裡回料鬥是兩個整體的大型設備,不但個頭大,而且一個回料鬥的重量就接近三十噸。因此在沒有進行受熱麵管排安裝的時候,就要把兩個回料鬥提前吊裝到位。
在沒有進行回料鬥安裝的時候,劉新生已經做了很多的工作,楊亞寧領人安裝的臨時存放回料鬥的大型工字鋼已經安裝焊接完畢。用於吊裝的三一250噸履帶吊和吊索也經過了日方監理的審核通過。儘管這一切已經在前兩天就具備起吊的條件,像這樣的大型設備在起吊前還有一個關鍵的程序那就是一切的作業方案和起重設備必須得到新加坡安全官的審核,隻有審核通過確保萬無一失的安全,才允許大件設備的吊裝。
讓劉新生沒有想到的是新加坡安全官薩拉姆丁在檢查起重設備的時候,提出了使用的扁擔梁不符合規定,不允許吊裝回料鬥。在劉新生跟薩拉姆丁進行交涉的時候,薩拉姆丁也說出了他的難言之隱,這一切都不能代表他個人的意見,完全是新加坡官方的規定。他也是給新加坡政府打工的,作為雇工隻有人家怎麼說就怎麼去做,沒有不聽從的道理。
在做回料鬥吊裝方案的時候,劉新生參考了CS一號爐和以前工程同樣大型設備吊裝的經驗,CS使用的扁擔梁隨著其他的機械設備已近運回國內,DD公司認為這樣一個簡單的吊裝工具任何一個技術好點的鉚工都能製作出來,沒有必要從國內運過來,根據吊裝物件的重量和尺寸劉新生繪製了一張圖紙,找來的了一根又厚又粗的無縫鋼鋼管,讓吳愛民他們花了一天多的時間製作了一根扁擔梁。用油漆刷過跟專業起重工具廠家製作的沒有多大的差彆,在日方的監理審核DD公司的吊裝方案的時候,認為這樣的方案完美到沒有一點的疏漏,很滿意的簽字通過了。
“我們這樣的設計即使是讓一個一點都不懂起重知識的種地的莊稼漢看了也不會提出異議的。”代表DD公司的工程部長劉新生跟新加坡雇傭的印度人安全官薩拉姆丁站在一起,就像導演特意安排的一場滑稽劇,兩個人無論是從個頭,膚色,體重,胖瘦都有著明顯的反差。劉新生在向薩拉姆丁述說DD公司的吊裝方案沒有一點的問題。
“我知道你即使用吊一頭大象的安全倍數來吊一頭豬的設計來製作,在實際作業過程中也是不允許你們使用的。我們要正規起重設備生產廠家的生產合格證。或者是美國工程師的設計證書。”
“你是說要工程師證書嗎?我可是在中國獲得過高級專業工程師證書的。”說著話劉新生到辦公室裡拿來了由中國最有權威的機構認證的工程師證書。
“NO,NO,NO,……”薩拉姆丁連連的用英語說著,“我們要的不是中國工程師的證書,我們不看中國的證書,要的是美國的專業工程證書。如果你要堅持用自己設計製作的扁擔梁,那就讓美國的工程師在你的設計上簽上他們的名字。不過他們不會白白為你們服務的,估計像這樣的簡單的小型設備簽字一次至少需要五千新幣。”
“你這個黑鬼,混賬王八蛋。說什麼隻要美國工程師在上麵簽了字就允許使用,這種流氓和強盜的行為遠遠不是用一個錢字來衡量的,但凡有一點氣血的中國人都會為之憤慨,為之不平的。要知道任何再頑固的山頭遇到中國工程師設計出來的大炮,一炮打過去頓時會讓它灰飛煙滅。”跟劉新生在一起乾過多少年工程的人還從來沒有見過他發過這樣大的火氣,如果薩拉姆丁不用美國工程師來壓他,憑著他的性格修養和涵養是絕不會發火的。在這裡他已經不止一次的聽到和遇到美國標準和美國工程師這樣的字眼。
薩拉姆丁除了會說英語再就是他們本國的印度話,對於漢語知之甚少,隻能從這個平時看上去溫文爾雅的中國工程師難看的表情上判斷他一定不是在說什麼好聽的話,於是回過頭去找翻譯。
“他在說什麼?”
“憑著我對英語的理解水平也很難說出他的心理。”翻譯把劉新生的話說給薩拉姆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