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這男屍元二和女屍應該不是死於同一人之手。”賀難在仔細比對過兩人屍體數次之後,終於下了斷言,而這自信的神態也令眾人有些驚訝。
“賀獄曹……何出此言?”縣令赫然發問,看他的表情很是驚訝,而站在一旁的仵作與捕頭二人也顯露出驚異之色。
“活人與死人斷頭後的狀況有明顯不同,這女屍的衣物上血跡呈噴濺狀,幾乎染紅了整個前胸後背,連衣袖口都沾到了不少,雖然血跡幾乎被河水衝淨,但仍能看到殘痕;與之相對的是元二身上的血跡隻有頸後的一點兒,大部分都在前胸……如此我可以斷定元二是先被人打死後過了幾刻鐘再被砍下頭顱的……由於元二的屍體是趴倒在地上的,所以血液流出來隻沾染到了前胸。”
“不對啊。”老仵作出言駁道:“或許是因為元二是男性,無論是身高還是頸部的寬度都非這女子可比,行凶者或許是判斷難以一刀致命,所以才先打死了元二再進行斬首呢?”
“彆急……我還沒說完。”賀難打斷了老仵作的話:“雖然乍一看這頭顱與脖頸之間的斷口處毫無二致,但是仔細看去卻能發現這女屍頸部的斷口乾淨利落,顯然是自兩塊骨頭的銜接處斷開的;而元二脖子上的斷痕則有些凹凸不平,甚至這個下刀者並不清楚人體構造,下刀的時候直接砍在了骨頭的中央,切割的並不利索。前者很明顯是用斬首刀砍的,且刀法極其嫻熟,而後者的傷口更像是使用菜刀、且更偏向於‘鋸’的手法給鋸下來的——雖然這麼說對於死者可能有些大不敬,但如果能憑借此處的疑點找出行凶之人,也算是告慰兩人的在天之靈了。”
“另外,這女子的膝蓋處很僵硬,肩膀以及上臂處有很淺的、麻繩勒過的淤痕,她應該是被人束縛住並且在跪姿之下被殺害;而元二身上則全無這種痕跡,很有可能是在站立狀態下被人用鈍器擊打後腦致死。為了印證我的猜測,我還摸了摸元二屍身的前胸處——果不其然他的鎖骨有些凹陷,膝蓋也有磕碰的痕跡,想來應該是受到第一擊時還或者所以撲倒在了地上磕到了骨頭。”
“好了,大致就是這些了。”賀難長出了一口氣,“考慮到我的年齡和經曆,我對女子身體並不熟悉,所以還得請這位仵作前輩驗看一下這女子生前是否受到過侵犯,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我去聽取一下二龍村村民的供詞。”賀難一席話裡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在場的眾人的確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便紛紛按照賀難的吩咐行動起來,驗屍的驗屍,勘察的勘察。
二龍村村民一共來了兩人,其中有一人在發現第二具屍體之後便長了個心眼,時常在河邊注意著有沒有新的屍體出現,他這無心之舉還真幫上了忙,第三具女屍也是他及時發現的。
不過他們也隻知道屍體是從夔河上遊漂下來的,具體的拋屍地點在何處也隻能等到賀難去實地考察一下才能得出結論。於是賀難便帶著兩名捕快陪同,隨著兩位村民一起趕往了二龍村,在離開衙門之前他還特意叮囑了“千萬要好好看管這兩具屍體”。
抵達二龍村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賀難與二位捕快便在村裡一戶人家借住一宿,等待明日一早溯流而上追尋蛛絲馬跡。
夔河是寒水河的支流之一,全長五百裡左右,自夔縣從寒水河分流出來跨州連郡最後彙入小東海,河水流速不急不緩,所以遇到二龍村附近河道的轉彎很容易將屍體淤積到那裡,這也是為什麼二龍村村民總能發現屍體的原因了。
“拋屍者沒有把屍體和石頭綁在一起就地沉屍,果然是因為夔縣周邊的河道較淺、沉屍更容易被發現吧……所以才由著屍體順河而下想要漂到海裡毀屍滅跡,但他們也沒想到這三具屍體都巧合般的在二龍村附近這個河灣處以近乎停止的緩慢速度行進所以被發現,由此可證拋屍者無論有幾人,都是夔縣附近的居民……”賀難沿著河道走了一段時間後便想到了。“不過也不排除還有其他的沉屍還未被找到的可能性……”
“女屍的身份還不能確定,但至少元二這裡會是一個突破口……先回去確定一下元二是何時失蹤的吧,向他鋪子裡的夥計求證應該能得出一個相對來說接近的時間。”
打定主意之後賀難也不繼續在這偌長的夔河處浪費時間了,通過水流流速去反證拋屍地點,遠不如判斷元二的死亡時間去推測拋屍者的身份來的方便,賀難想的也是能憑借水流推測出來最好,推測不出也不妨事。
這年頭凶案不能說頻發,但是破案率實在是低下,大部分荒郊老林中死了個人根本沒人知道,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事情都是稀鬆平常,這夔河沉屍案能讓賀難見到屍體,已經可以說是上天不忍看這三人枉死了。
賀難帶著兩名捕快在夔河邊逛了一天,直到日落西山時才回到了縣城裡,但這一日之內發生的事情可以說是給了他當頭棒喝,氣的賀難鼻子都歪到不知道哪裡去了。
“女屍呢?”賀難返回後見女屍已經不在衙門裡了,便找到仵作進行盤問。
老仵作也是麵露難色:“昨夜你離開後,縣城裡的徐員外過來了一趟,他見到屍體就開始放聲大哭,涕淚橫流地說這是他失蹤的小妾。如今雖已死無全屍,能否讓他將屍身領回去超度一番再好生下葬,我們也是不忍阻攔,便讓他將屍首領走了……“
“荒唐!”賀難的眼珠子都瞪了起來,“如今這等大案未破,僅有的證據當然要保存好,彆說是丈夫了,就算是她親爹也不能領走啊!萬一他們在搬運屍體的時候一個不小心又毀掉了什麼線索怎麼辦?”
見賀難這樣子,老仵作也有些不願意了:“您是上頭來的,可我們就是本縣人士,徐員外可不是我們得罪的起的,到時候案子結束你倒是一走了之,我們不還得生活不是?”
賀難斜著眼睛睨視了老仵作一眼,冷哼一聲道:“你們怕他就不怕我?也彆明日了,咱們現在就去他那裡把屍體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