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認識,還有一定的交情吧。”
蘇鶴有些詫異地看向賀蘭追。
賀蘭追道:“那日我提起蘇清雲的死訊,你難受成那樣,想必你與蘇清雲交情匪淺。蘇清雲是什麼人啊,那是南齊的丞相,你若是在南齊籍籍無名,怎麼可能與他相識相交?陸望是陸堅的兒子,據我所知,陸家的女兒可是嫁到了蘇家。你與陸望又一起出現在戰場上,所以我猜,這些年,你是在大齊朝廷為官。”
蘇鶴垂眸:“什麼都瞞不過五叔。”
賀蘭追讚道:“不愧是我賀蘭家的男兒,孤身入敵國,也能闖出一片天來。”
蘇鶴沒說話。
賀蘭追歎息道:“每次見你,你都心事重重的,你在想什麼?你了解現在的局勢嗎?”
“大致了解。”
“南齊朝廷傳出消息,說蘇家和陸家要謀反。如果蘇清雲沒死,我倒真希望他能反了南齊,以他的聰明才智,到哪裡都能有一番作為。可惜啊,天妒英才,他與謝如斯一樣,英年早逝。”
賀蘭追感歎完,繼續道,“如今陸望已經叛出齊國,你心中放不下的是曾經效力的大齊朝廷,還是有舊交情的陸歸程?”
蘇鶴默默曲起手指,拽緊衣袖,這個問題並不難,但是他不能回答。
賀蘭追道:“不管是大齊還是陸望,都是你的過去,燕京和昌東並不太平,阿珒,你的族人也需要你。你姓賀蘭,你就得擔起你的責任。”
蘇鶴眸光閃動,喉嚨卻猶如哽住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
賀蘭追見他不說話,將懷中兩封信遞給他,“你覺得我應該怎麼選?”
蘇鶴先看了陸望的信,他看得很仔細,試圖從這封無比官方的信中,找出陸望寫給他的隻言片語。看了兩遍,蘇鶴很敏銳的在幾百個字中捕捉到了幾個關鍵字。
寒儘,我想見你。
這封信蘇鶴不一定會看見,但哪怕有萬分之一的機會,陸望都不想放過。蘇鶴拿著信的手微微發抖,他看著熟悉的字體,終於感覺心中的空白處被填滿。
他睡了一覺,就過了兩年,他不敢想象這兩年陸望是怎麼過的。
賀蘭珂見蘇鶴發紅的眼角,關切道:“七哥,你怎麼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我沒事。”蘇鶴深吸一口氣,強裝鎮定將陸望的信放在一旁,拿起石越的信。
看完後,他問道:“五叔是怎麼想的?”
賀蘭追道:“關中易守難攻,但是中原卻很好攻陷,如果能占據中原,我們的實力便可一躍成為北方之最。”
“可五叔心裡也有顧慮對嗎?昌東並不穩定,還有昌西賀爾氏虎視眈眈。如果五叔舉所有兵力協助石越攻打中原,賀爾氏如果趁虛而入,五叔隻能回援。這樣既失信於石越,也與陸歸程交惡,就不能排除他們聯手攻打燕州的可能。”
賀蘭珂道:“我們可以留一半兵力駐守昌東,防止賀爾氏入侵。”
蘇鶴道:“這樣做當然可以,但是攻打中原的主角就會變成石越,如果打贏了,我們沒有籌碼與他談判,中原就是石越一個人的,並且將我們和祁西的鄧初,關中的陸歸程完全分割開來,平衡徹底被打破,屆時我們連自保都難。”
賀蘭追蹙眉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與陸望交好,和平共處?那如果陸望要攻打冀北或者祁西怎麼辦?”
蘇鶴篤定道:“暫時不會的。”
江東未平,幸好陸望有先見之明,占據了海西,不至於四麵受敵。依蘇鶴對陸望的了解,他一定會先平南齊,給蘇穹報仇。
賀蘭追道:“你能保證你這個決定沒有任何私心嗎?”
蘇鶴如實道:“不能。”
賀蘭追笑了:“阿珒,你真是坦率得讓我無言以對。”
蘇鶴道:“我隻是說出我的看法,具體怎麼選擇,還是得五叔自己衡量。”
賀蘭追走後,賀蘭珂看著桌上的筆墨,終於回過神來,“七哥,你上次傳至合州那封信,是寫給陸歸程的?”
“恩。”
“那五個字是啥意思啊?”賀蘭珂追問道。
“是……一句詩。”
賀蘭珂大眼睛忽閃忽閃:“詩?你為什麼要給陸歸程寫詩?”
蘇鶴被問得腦袋都大了:“因為……在南齊,朋友之間打招呼都是寫詩。”
“奧,這樣啊,那我不會寫詩,是不是就交不到南齊的朋友?”賀蘭珂若有所思,“不過我也不需要,七哥你也將那些朋友都忘了吧,以後見麵就是敵人了。”
蘇鶴脫口而出:“不會的……”
賀蘭珂雙手撐在桌子上,身子往前探去,眯著眼睛盯著蘇鶴,問道:“為什麼不一定?七哥,你為什麼不想做皇帝?不是每個男人都想做皇帝嗎?”
蘇鶴反問道:“我做了皇帝,將你父王置於何地?將你置於何地?”
賀蘭珂直起身,抱著雙臂:“七哥,你是不是還想著南齊,或者還想著那個陸望?你不會是想追隨他吧?你要記住,你是雀衣人,你有著雀衣族最尊貴的姓氏,你是燕平國的皇子。陸歸程是個漢人,在他們眼裡,我們是異族,是蠻族,是關外來的入侵者。他們是不允許我們的存在的,如果我們不壯大實力,就會被他們趕儘殺絕,趕出這片土地,回到冰天雪地裡去,食不果腹,衣不蔽體。”
蘇鶴道:“但我的母親是漢人,我的身體裡也流著漢人的血。”
“可你的父親是燕平國皇帝,你有著雀衣族最尊貴的血統。燕京和昌東還生活著許多我們的族人,如果你要當皇帝,他們都會擁戴你。隻要我們齊心協力,一定能壯大燕國,甚至統一北方。”
自賀蘭雋駕崩後,蘇鶴和阿姐阿娘受儘了燕平皇族的欺辱,他曾經對那些人恨之入骨。可他確實也是賀蘭雋的兒子,理應肩負起複國的重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