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到含江河邊,文彥卿死活不肯上船,倒不是他怕對岸的義軍,而是他暈船,特彆暈,一沾甲板就能吐得昏天黑地。
鄭峰想了個辦法,一包蒙汗藥,把人藥到了抬上船。結果藥下少了,還沒過河,文彥卿就醒了。
因為提前通過信,義軍首領魏長庚與一眾義軍將士,就在河邊迎接墨川的使臣。這邊鄭峰提著文彥卿剛上岸,那邊魏長庚就張開雙手走來,笑道:“歡迎墨川諸位——”
話還沒說完,文彥卿就吐他鞋子上了。
場麵瞬間尷尬起來,兩邊人的笑容同時凝固在臉上。
文彥卿擦擦嘴,趕忙說道:“將軍,這事我可以解釋——”話到一半,又吐了,還吐在人家衣服上。
鄭峰開始思量,現在帶文彥往回跑還來不來得及。
而闖禍的文彥卿乾脆放棄解釋,一本正經道:“將軍,煮我可以,但請彆顛鍋,我暈船。”
誰知魏長庚突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哈——文大人真是風趣。不過請恕末將失陪,稍後再與諸位詳談。”
文彥卿稍微恢複了點君子風度,彬彬有禮道:“將軍既然有事,我等不便叨擾,明日再議如何?”
鄭峰一聽,暗歎文彥卿這個主意不錯,這樣就能回去。
然而對方不按套路出招,點頭說句“文大人說得在理,那就委屈各位墨川貴客暫住一宿”,就把兩人“請”到軍營裡去了。
這一夜,文彥卿和鄭峰談論許久,一致認為魏長庚是被氣昏頭了,正在營帳思考是要把墨川使團紅燒還是清蒸。
第二天天亮,義軍開始做飯了,附近響起陣陣劈柴聲,嫋嫋青煙升起,有人來請墨川使團。文彥卿整理了下衣領,下意識咳嗽一聲,跟著來人去見魏長庚。
出乎意料的,魏長庚沒有提吃人這方麵的事,隻問了鄭峰的身份,又道:“自古歃血立盟,都是臣對臣,君對君,從無有臣對君的。我乃義軍之首,唐將軍若有心與義軍和談,自該親赴含江邊與我商議。”
文彥卿倒是想努力一下,奈何還沒開口就被人架出去了。直到立在含江河邊,他都還沒反應過來,一時望望河對麵,一時回頭瞧瞧義軍軍營,憋半天才憋出一句:“不是,我還沒說話呢!”
鄭峰拍拍他的肩,一臉凝重道:“文大人,我們回去吧。”
回去?那得坐船渡河,文彥卿臉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七日後,含江的消息傳到墨川。文彥卿因為暈船還滯留在綏州,唐閱不得已,想一圈,讓賀蘭章暫管墨川,他親自去綏州。
賀蘭章稍微驚訝了下,最後抱拳一拜:“賀蘭絕不負將軍所托!”
等到唐閱趕到含江河邊,文彥卿死活不願再渡河,唐閱沒辦法,隻能讓他鎮守後方,自己與鄭峰前去見義軍首領。
說實在的,唐閱知道文彥卿暈船,卻沒想到會這麼嚴重。當初他們從丹古回中原,遇溪則赤足淌過,遇河則走橋路過,若無橋就繞路。唐閱誇文彥卿謹慎,文彥卿訕笑:“不是,是我暈船。”
如今唐閱是知道這個教訓了。
含江河的另一邊,河風淒淒,吹得人衣袍獵獵作響。灰蒙蒙的蒼穹下,魏長庚率領一眾將士橫列河邊,浩浩蕩蕩,沉默肅殺。
唐閱微斂眉目,手下意識掠過劍柄,可在看清岸邊的人後,又瞬間放鬆下來。
他一步登岸,大步前去,拔出長劍。寒光閃爍,義軍這邊的人立刻緊張起來,紛紛按住自己的武器,蓄勢待發。魏長庚麵色無常,待唐閱走近了,才笑著問:“唐將軍,這便是你和談的誠意嗎?”
唐閱微微一笑,挽了個劍花,眾人心更緊張。他卻是雙手捧劍,奉於魏長庚麵前,誠懇道:“此劍乃是魏將軍故物,唐某今日物歸原主。”
魏長庚瞧一眼那劍,是一把寶劍,卻不是他的劍。
“這不是我的劍。”
唐閱道:“我亦未見過將軍。”
魏長庚嘴角微翹,看著唐閱饒有興趣問道:“既未見過我,如何送我以劍?”
唐閱學著當初墨川那位刺客,把劍往地上一插,神色了然:“自然是故人新麵,舊劍新刃。”
兩人這番對話聽得雙方部下一臉莫名其妙,想要插嘴卻又不知能問什麼。正疑惑呢,又聽魏長庚一聲爆喝:“好!”
眾人脖子一縮,目光全轉向了他。
魏長庚臉上的喜悅瞬間消失,隻剩一片凝重,隨即一撩衣袍,單膝跪地,抱拳震聲喝道:“末將魏長庚,久仰將軍高義,特攜舒州、韶陽共十五城三萬義軍投靠將軍門下,願為將軍效犬馬之勞!”
此話一出,驚訝的不止墨川這邊的使臣,就連義軍那邊的將士們也是一頭霧水,一片嘩然。
魏長庚又起身對義軍們吼道:“將士們!難道你們沒聽說過唐將軍的威名嗎?如今天下亂局,除了唐將軍,還有誰有明君之姿?我等從舒州一路打來,路上儘是攜家帶口的百姓們奔赴墨川綏州,此正是天下之主,萬民歸心。”
人群裡的喧嘩逐漸平靜下來,他目光更沉,聲色更懇切,緩緩說道:“如今七月流火將至,舒州百廢待興,韶陽遍地餓殍,除了唐將軍,誰有這仁義厚德之心、力挽狂瀾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