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菩雲子(1 / 2)

亂世離人歌 麻雀鬨山 7509 字 2024-09-19

新房裡,龍鳳雙燭的火苗閃爍,滿屋的喜字都活了起來,隨著火苗的晃動,一時隱入黑暗,一時又躍進光明。

“吱呀”一聲,房門打開,那些喜字全都定下來不動了。魏長庚緩緩合上房門,臉上並無半點成婚之喜,倒是看向床邊新娘的眼神充滿警惕。

在他眼中,菩雲子是不忍見蒼生蒙難而走入人間的謫仙,神仙不可能有人的七情六欲。他也不會傻到相信自己能打動神仙,讓菩雲子愛上自己。

今夜的婚事一定有詐。

他命心腹密切監視軍中親菩雲子的將領,又在附近安排一支精兵,隨時應對突然狀況。就連今日來赴宴的客人中,也有不少他安插的探子。屋裡的蠟燭都加了藥,縱使菩雲子武功再高,也無能為力。

但就算做了這麼多的準備,魏長庚也不敢鬆懈,他緩緩挑起那方紅蓋頭。

蓋頭取下,新娘很美,新郎很俊,但雙方似乎都沒空去感受這番旖旎之情。

菩雲子花容肅漠,盯著魏長庚的雙眸,認真問道:“魏長庚,我現在再問你最後一遍,你當真要娶我為妻?”

魏長庚目光溫柔,好聲說道:“娘子,為夫無怨無悔!”

菩雲子的神情越發淡漠,仿佛下一刻就會召來一片青雲,飛入雲山霧海中去。

然而下一刻她沒有召來青雲,而是一把劍。燭火明滅,寒光一閃。眨眼的功夫,勝敗生死皆定。

魏長庚緩緩垂下雙眸,滿是不可置信地看著胸前的長劍,嘴裡喃喃著:“你的武功,怎麼會......”

菩雲子驟然拔劍,血如泉湧,魏長庚重重砸在地上。她隨手丟了長劍,踱步行至他麵前,漠然說道:“我居於深山,深諳藥理。你難道忘了,軍裡那些大夫的本事還是我教的。”

“魏長庚,沒想到我教了你這麼久,你還這麼蠢,居然用我教給彆人的毒來毒我!”

血泊中的魏長庚頓時瞪大雙眼,沒想到自己千般準備,竟因這麼點倏忽,功虧一簣。他徒勞地伸出雙手,像是要做最後的掙紮。

而菩雲子就那麼看著,緩緩蹲下身,平靜說道:“不過你還是算對了一點。你我不合,義軍必然分裂。我讓了你那麼久,現在該你讓我了。”

這時魏長庚終於意識到,菩雲子也在計劃奪他的權。今日這樁婚事,哪怕他不說,菩雲子也會主動求嫁。

怪不得,她不反對呀......

魏長庚的雙手驟然落下,離開人世。

一陣疾風掠過,桌上雙燭熄滅,夜色降臨。

次日一早,義軍首領魏長庚走出新房,一邊整理著衣袖,一邊吩咐婢女:“夫人昨日太累,需要多休息一下,你們不要去打攪她。”

婢女們臉色一紅,紛紛點頭:“奴婢明白!”

魏長庚最後望一眼房間,淡漠的眼裡看不出任何情緒。他起身離去,成為義軍無可爭論的、唯一的太陽。

這輪太陽升起的第一天,便決意率軍攻打韶陽。韶陽一州七城,過了韶陽就是綏州,綏州已被朝廷賜給墨川的唐閱。

義軍的兵馬路過山道時,山裡起了霧。魏長庚駕馬行走在霧間,恍若走在雲海。他撩起一縷霧,心卻回到過去。

那時她也是山中的一縷霧,繞在師父身邊問東問西。

天上有什麼?

天上有雲。

山下有什麼?

山下有人間。

人間是什麼?

師父點點她的鼻尖,笑嗬嗬說道:“你我皆是人間。”

書上說世外高人都住在山裡,師父嗤之以鼻:“身在世外,心在紅塵。心離紅塵,天下皆為世外,連這具俗身亦是世外。”

因而師父時常四處雲遊,自然是要帶上她的。他們見了很多東西,山河湖海,四季輪回,生老病死,愛憎彆離。

有一次旅途,她問師父,為什麼師父的臉是紅的。師父就說起了她的來處。

一日,雲遊的道士路過一戶農家,敲門討口水喝。農夫把人迎進來,又要把一物拋出去。

道士問籃子裡是什麼。

農夫說,是他今早剛降生的女兒。

道士搖搖頭,說道:“你對我這個路人尚且如此熱情,為何容不下自己的親生女兒?”

農夫道:“道長,你隻要一碗水,她卻要十八年的養育。我家背後就是山泉,水有的是。但家中缸裡的米都見底了,田裡的稻子還沒長出來,如何養她十八年?”

道士一聽,是這個道理,就讓農夫把孩子扔給了自己。

一個道士是沒有奶的,他進去城裡,逢一戶人家就給嬰兒討奶喝。更多的時候,道士隻得到一巴掌,久而久之,道士的臉被扇紅了。

但世間不乏好心人,嬰兒最終活下來,成為道士的徒弟。

道士對自己徒弟說:“你是被世間的善救活養大的。”

她默默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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