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波折,裴依尋終於成了戚家的繡娘。府上王嬤嬤告訴她,因為要時刻等候夫人小姐們的命令,所以她能在府中有個房間。夫人心善,還準她帶孩子入府。但要記著,若衝撞了府上夫人小姐,就自己受著。
孩子又不懂大人的規矩,哪兒會明白什麼叫衝撞。說白了,還不是不準孩子住進來。
裴依尋要為夫人的新衣趕工,三天都沒時間出府,隻能托秦秋幫忙照顧孩子了。至於小的那個,就帶在自己身邊。燦兒連路都不會走,應該不會衝撞哪位貴人。
她抱著孩子回來時,正好撞見另一位繡娘同樣抱著孩子入府,兩人皆是一愣,又不約而同一笑,自然地走到一路。
“這是你家孩子?”裴依尋問道。
女子點點頭,目色溫柔:“他才一歲,相公前日上山摔斷了腿,不好照顧。我隻能抱來了。”
裴依尋不禁想,也是個可憐的女子。忽而想起之前,自己差點擠掉她的名額,心裡又冒出點愧疚,便主動示好:“我叫裴依尋,以後我們就是同事......啊不對,是同為戚家的繡娘,大家可以相互照應!”
女子微微一笑,也道出了自己的名字——阿秀。
平時工作無聊,兩人又會說些閒話。於是裴依尋知道了她的身世。
她家住在上斜街,原本是蒲城秀才家的女兒,可惜父親早死,一家沒了生計。母親把她往賢妻良母的方向培養,希望她能嫁戶好人家。
奈何皇帝死了,天下大亂,兵戈四起。官人家的女子尚且淪落青樓,更何況她這個秀才家的女兒。她和母親逃難來昌原,母親半路死了,她被現在的丈夫收留。
一年後,有了兒子夏生。然而今年夏生得病,家裡沒錢買藥,丈夫就去山上采石斛,結果又摔斷了腿。
母親教導,女子不能拋頭露麵。但她沒辦法,隻能硬著頭皮來戚府做繡娘。
有時她也會談些自己的愛好,比方說她喜歡牡丹,是因為父親在她出生那天,親自在院中栽了一株牡丹。她也喜歡繡牡丹,所有的花,唯有牡丹繡得最傳神。
因而這衣服上的牡丹全是她來繡,裴依尋就負責整點綠葉做陪襯。兩天三夜,二人終於繡完這件衣服。
第三天一早,夫人就穿著這身衣服前去王府赴宴。估計效果不錯,夫人回來後,賞了她們一人一錢銀子。
阿秀拿錢抱著兒子去了醫館,裴依尋上街買了串糖葫蘆回家看女兒。
日子就這麼平平淡淡的過著,裴依尋忙時特彆忙,清閒時常常整日都無事可做。既然沒事,就隻能拉著阿秀去後廚聽八卦。
這些上層的貴族玩得可花了,饒是裴依尋在清蘭鎮聽了五年的八卦,也沒有哪樁能比得上戚家後廚的爆料。
像是什麼城裡邱家公子愛上青樓裡的小倌,非要娶人家為妻,把家裡鬨得雞飛狗跳後,又出家當僧人去了。於家那位小官爺看上城西年輕貌美的賴寡婦,特意向上麵給她求來一塊貞節牌坊。官差送牌坊來那天,賴寡婦正在屋裡給於小官爺生孩子。
可惜生下來的是個女孩兒,於家不認。
這些八卦裡真真假假,無非就那幾個字:“以權相欺”
這日是個閒日,裴依尋來後廚找秦秋。她剛來,就聽見廚娘們在議論,說是老爺年過不惑,還沒有兒子,打算納一房小妾,夫人又不準。這事放彆人身上不稀奇,但放戚老爺身上就奇了。
要知道,戚老爺出名的就是他的深情,一生隻有一個女人,便是戚夫人。可戚夫人一生隻得兩個女兒,大女兒早夭,二女兒嫁給大皇子做側妃。如此一來,戚家就沒後了。
裴依尋不由得一歎,看樣子在古代,再是深情也得敗給“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但今天她不是來聽八卦,而是來問秦秋要家門鑰匙。府裡剛發月錢,夏天快到了,她想給曈曈做身涼快點的衣裳。齊浩白給彆家做椅子去了,沒個幾天不會回來,裴依尋不常回家,鑰匙便在秦秋身上。
她瞄一眼廚房,裡麵隻有幾個廚子在刷鍋,又問眼前聊八卦的廚娘們:“秦秋在麼?”
廚娘們正聊得起勁兒,頭也不回道:“不在,出去買菜了。”
白跑一躺,裴依尋有些苦惱,還沒走幾步,又看見夫人身邊的大丫鬟鎖煙。她心頓時一沉。
得!假期結束,來活了。
鎖煙說,夫人新裁的衣裳還沒穿就破一條口子,讓她去修修。裴依尋跟著人去了,進屋一看,又是一驚。
好家夥!滿桌子的錦衣華服,全都破了口子,阿秀已經坐旁邊開工了。戚夫人坐床邊,手裡拿一把剪刀,正揪著一件銀狐圍襖忿忿戳著,嘴裡還念著:“什麼孝順,什麼祖宗,都拿來壓我......”
裴依尋心裡估摸了下自己和阿秀縫補的速度,以及戚夫人剪衣服的速度,明天戚夫人一定是沒衣服穿了。
她和同病相憐的阿秀相視一笑,默默坐下來穿針引線。那邊的戚夫人發泄完,又開始撲在床上啜泣。這般任性,絲毫不像個三四十歲的婦人。
裴依尋哭聲聽多了,完全不帶在意的。但戚老爺在乎,大概半個時辰後,戚老爺風風火火來了,路過掀起的風吹亂裴依尋額前碎發,她眼睛一迷,差點刺到自己手上。
“你這又是再鬨什麼!”戚老爺道。
裴依尋把碎發攏到耳後,拿起繡花針,準備聽八卦。
“砰!”裴夫人雙掌一拍床,坐起來哭訴道:“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心思,什麼兒子,你就想找個狐媚子!”
裴依尋微微挑眉,眼底露出幾分讚許。呦嗬,戚夫人性子夠直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