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沈鳶就沒再見到江渡。
不過沈鳶知道,上京外早就風聲鶴唳,兵臨城下,江渡此次北上去西羌是走水路。
秦姨在上京經營多年,人脈很廣,她打通了北上行商的舊友商隊,將江渡打扮成了前來上京行商的西羌商人,這才躲過了瑞王的耳目,偷偷出了上京。
沈鳶看著倚梅館中眾人豪擲千金隻為自己喜歡的那位,絲毫不知道外界的黑雲壓城的樣子,不由得心生感歎。
“江霍月,你說……這一戰是否不可避免。”
江霍月隨著她的目光望下去,半晌,安慰道:“放心,很快上京就會恢複更好的光景,你這倚梅館也會照你想要的樣子繼續開下去。”
說著江霍月好看的眉眼轉向沈鳶,語氣溫柔:“你要相信江渡,也要相信我。”
沈鳶當然相信他,隻是她第一次感受這種戰爭離自己如此近,心裡難免緊張,想了想她換了個輕鬆的話題。
“江霍月,算起來,你還是個王爺,等到一切結束,江渡做了皇帝,你救出肅王妃,不會還要做回王爺吧?。”
沈鳶的語氣聽上去頗為遺憾:“那到時候我可就不喜歡你了,我這人眼裡揉不得沙子,你有三妻四妾,我就守著倚梅館,也找一堆好看的公子,也做一回浪子。”
這是開玩笑的話,江霍月明知如此,卻還是聽的麵色沉下,一雙秀眸裡墨色翻湧。
他的聲線壓的極低:“誰敢靠近你,我就剁了誰的手!彆說隻是個王爺,就算是叫我坐上皇位,我也隻會有你一人,旁人,我入不了眼。”
一句玩笑話引發了他的真情告白,這回輪到沈鳶愣住。
“沒想到,堂堂佛子說起情話來,也是性手拈來。”
江霍月不好意思的轉過臉去:“還不是你總說些話來氣我。”
兩人正說著話,謝芸音小步走了進來。
沈鳶疑惑:“你怎麼現在來了?”
謝芸音看了沈鳶旁邊的江霍月一眼:“我爹已經安排好了。”
江霍月點點頭,沈鳶更疑惑了:“你們在城中還做了安排?”
沒想著要瞞著沈鳶,也是為了讓她更加放心,江霍月解釋道:“江渡借兵需要時間,況且隻能外攻,瑞王在城外蟄伏已久,應該是不會等待太久的,所以在江渡趕到之前,我們要做打算,謝將軍用兵如神,一定會拖住時間,等到援兵。”
沈鳶不太讚同:“謝將軍確實用兵如神,但現在城內不過就兩千禦林軍,就算加上你的黑甲衛也隻多五百精銳,瑞王在城外囤兵數十萬,又能如何抵擋??”
這次輪到謝芸音自信一笑,反問沈鳶:“還記得無鋒山的那些假山匪嗎?”
沈鳶一下靈台清明,震驚地去看一旁臉色淡然的江霍月:“你……你居然,他……他們沒被剿滅?”
樊月寵溺的回望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道:“你確實是個很聰明的姑娘,謝將軍也確實不願與草寇威武,但有一點你沒猜到,你小看了謝將軍的忠君愛國之心,瑞王這些年的動作不小,今日一戰也是必然,謝將軍是聰明人,不會想不到,所以我叫他明麵剿匪,實則策反了那些兵馬,並偷偷轉移,屆時,他們可助我們一臂之力。”
沈鳶讚許的看著這個男人,她確實猜到一些,可這個男人永遠會多想一步,也是因為如此,他才總給人一種安全感,好像什麼事在他麵前都算不得什麼。
“你總是最有把握的。”
江霍月皺了皺眉,如實道:“也不全然,比如你,我就很沒把握。”
好像有些掙紮猶豫,江霍月還是說出口:“你不會一直愛我對嗎?”
心中一跳,沈鳶麵色難看的問道:“你什麼意思?”
“我看得見你的命盤,隻有前半部分,沒有後半部分,這說明,你沒有後半生,不是死亡,而是你會離開,離開這個世界。”
沈鳶徹底征住,擺擺手道:“你想多了,不會的。”
江霍月眉頭舒展,似乎無條件的信任:“好,你說不會,那便是不會,我信任你,但是……”
男人目光似乎透露幾分凶險:“如果你要離開,我會拚了命把你留下來,鎖起來。”
沈鳶笑出聲來,並無半分害怕的揶揄他:“原來你還是個病嬌?”
“什麼是病嬌?”
沈鳶想了想,用儘量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釋:“大約就是你的愛恨都很極端,一旦看上的東西沒有辦法接受失去。”
江霍月道:“這麼一說,那我大約就是吧。”
正在這時,秦姨推門匆忙進來。
“主子!主子!城門大開,瑞王殿下的兵馬進來了!”
沈鳶皺眉:“江渡來回需要幾日?”
江霍月算了算:“至少需要七日。”
謝芸音也少見的麵色凝重起來:“無妨我這就回去與我爹一起迎敵,誓死也要守到晉王殿下帶著援兵回來!”
這話剛落,一貫紈絝不成樣的謝靈走進來,笑的坦然:“阿妹且去將百姓安頓好,將迎敵,阿兄自當走在前麵。”
沈鳶忽然心中軟榻,她再一次真正認識到了這個世界,和她身邊的每一個人。
古人常說:虎父無犬子,文臣死諫,武將死戰。
真是一點不錯。
從前沈鳶喜歡謝芸音,隻因為她心思單純,愛恨分明,對她更是頂頂好的。
可現在她才發現,這是個多勇敢的姑娘,她在謝將軍的教導下,雖然調皮但依舊有不會輕易彎折的風骨。
就算是紈絝如謝靈,也是一身將軍骨,滿腔愛國心。